門是破門，鎖是破鎖，賠償起來倒是不需要幾塊錢，魏天冬沒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宋申鳴捆上門，能不能賣掉?”他又問了一次，“賣不掉的話我就處理掉了。”

　　“能是能……”老板琢磨著。

　　魏天冬又補充了一句:“要安全的渠道，最好是商業競爭對手什麽的。”

　　宋申鳴看見了他的臉，在B區的能量又大，不能放著他不管，可是直接殺掉他吧，魏天冬又覺得有些不得勁，還是賣了賺一筆的好。

　　只是他現在沒那麽缺錢，可不想賣個胖子回頭反而給自己惹來一身腥，那樣不如不賣，因此，價格好談，安全最重要。

　　老板想了半天，低聲道:“安全的渠道的確有一個……”

　　他抬頭看了魏天冬一眼，後者馬上道:“我不出面。”

　　“那我的抽成會高一點。”老板伸出四根手指。

　　“心狠手辣啊老板，”魏天冬把他的手指按了一根回去，“我可是把人捆得結結實實的，省去了你們打包的步驟。讓你抽三成，再多我不賣了。”

　　這回老板很爽快:“成交。他人呢?”

　　“一會兒送貨上門。”

　　魏天冬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拔出插在銀桑菊花裡充電的電源線，抱著貓站起來:“我這就走了。”

　　老板沒有攔他，但魏天冬走到門口的時候，自己頓住了，又走了回來。

　　“老板，現在幾點了?”

　　“……”

　　老板眨眨眼，又看了看門口的天，也愣住了。

　　清晨7:29，B區的天空，依然沒有亮。

　　如果說此時此刻，兩人心裡還僅僅只是疑惑的話，那麽當魏天冬折返後再次將被捆成一個球的昏迷不醒的宋申鳴送到店裡時，這份疑惑變成了凝重。

　　來回一趟接近一小時，8:16，再嚴寒的冬也該迎接黎明時，B區的天仍然沒有亮。

　　不僅沒亮，還更黑了。

　　天上沒有應該出現的太陽，甚至連月亮都沒有。

　　店老板大風大浪沒見過，小風小浪還是見過一些的，但頭一次碰見這種自然學意義上的奇景，有些慌張，便邀請魏天冬留下來等著看新聞。情況不明，魏天冬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反正酒會沒那麽快開始。

　　店老板從裡屋抱出一塊輕便的LED屏，打開後切換到了谘詢頻道。

　　8:30，晨間新聞開始播出，人工合成的絕美女主播在屏幕中央侃侃而談，為市民們播送著前一天37-B區發生的大小事，並插播了一條“天沒有亮”的簡短速報。

　　或許是因為心裡沒底，店老板聽完那條速報之後，主動向魏天冬叨叨著:“這會兒事情剛出，只有速報，一般兩個小時之內會發一條下一步調查進展的，不用急。”

　　“我沒有急。”魏天冬疑惑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店老板伸出他顫抖的手，在魏天冬手背上拍了拍，留下一層細密的手汗，“你們年輕人好強，要面子……不用說了，我都懂的。”

　　……

　　你懂個屁啊你懂！最急的人是你吧老板！

　　魏天冬默然無語，抽回手，把老板的手汗擦在褲子上，決定不跟他一般見識。

　　……

　　一個小時以後，谘詢頻道沒有播報關於天沒亮的新消息，老板開始上網搜索。

　　兩個小時以後，谘詢頻道沒有播報關於天沒亮的新消息，老板加入網絡討論，

氣憤地發現自己的言論被人為刪除。　　三個小時以後，谘詢頻道沒有播報關於天沒亮的新消息，魏天冬覺得不能再這樣乾坐下去，準備離開，被老板攔住。

　　“再等一下吧！”老板都快哭了。

　　四個小時以後，谘詢頻道被刪除。

　　老板擺弄著設備試圖切換了幾次，發現真的再也找不到一個名為“谘詢”的頻道了，求助的目光看向魏天冬:“我是不是打錯字了?”

　　魏天冬看著他額角淋漓的冷汗，搖搖頭，打碎了他最後的幻想:“沒有，應該是頻道消失了。估計調查不順利吧。”

　　要麽是調查不出結果，要麽是調查出無法公布的結果，無論哪一種，他都不準備再等下去了。

　　這個世界是假的，他對自己說，要接受偶爾發生的不科學。

　　一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因為，就在他等待的時間內，通報出來的腦人數量又增加了2000多個，總數直逼5000大關。

　　“我得走了。”他說，“我要去一趟倒掛鍾樓。”

　　“誒——年輕人！等等！”

　　任憑店老板如何叫喚，騎上飛車的魏天冬都沒有回頭。

　　……

　　太陽消失了。

　　網絡上開始流傳起這樣的謠言，魏天冬一路飛馳，發現恐慌的情緒已經不可避免地蔓延開來， 昨日還人聲鼎沸的商業區裡充斥著死寂，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或拿著終端低聲通話，或低頭趕路，不知是準備去往哪裡。

　　倒掛鍾樓廣場乃是B區地標性區域，租車店老板給的電子地圖上就有標注，魏天冬騎著飛車，沒多久就到了這個號稱是“B區人流量最大的商業中心”的地段。

　　還行，人還算多。

　　魏天冬看了看，雖不至於摩肩接踵，這裡的人們倒也不像剛才路過時見到的人群那麽恐慌。

　　他找了個停車場停下車，往整個倒掛鍾樓廣場最中心的區域走去。

　　所謂“倒掛”鍾樓，說的是最頂上掛著鍾的那截小樓建成了倒掛的模樣，塔形的屋頂朝下，尖針直指大地，真正的頂上卻是一片平坦，似乎完全不擔心風吹日曬。好在樓雖倒掛，鍾卻是正的，不需要人在看時間的時候還要先在腦內旋轉一百八十度。

　　倒掛鍾樓建得極其高聳，底下卻是空的，用四根幾十人合抱的巨柱支撐，廣場中心就是這四根鍾樓腿圈出來的一片方形區域，其中店鋪林立，遊客絡繹不絕。

　　很奇怪的是，分明鍾樓隻比樓房高了一截，但那面大鍾和四柱接駁處總飄著似雲似霧的白茫茫一片，叫人看不清楚構造。中心區域外圍有一大圈地方沒有建高樓，共同組成了倒掛鍾樓“廣場”，平日裡生活在高處的人類到了這兒似乎一下子適應了地面上的空氣，玩得不亦樂乎。

　　從停車場走出來，看見四柱的第一眼，魏天冬皺了皺眉。

　　……好奇怪。

　　說不出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