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左側首位的李恪突然道:“李沐,那一成股份,本王與在座四家包圓了。”
李沐回答道:“廷議之時,沐已經說明這一成股份是朝廷讓利於民,如果沐答應了諸位,沐如何向聖人交待?此事重大,關乎聖人臉面,沐不敢私相授受。”
李恪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謔”地站起身來道:“李沐,本王給你面子,才和你商量,你要知道,在座之人隨便哪家都不是你一個區區五品交通令能抗衡的。”
這就是圖窮匕現,紅果果地威脅了。
可李沐反而安下心來了,李恪的話讓李沐想明白了,這主意恐怕也僅僅就是這些衙內的主意了。
至少長孫無忌等人肯定不會做這事,因為朝堂之上,所有利益的分配都經他們點頭同意了的,而擅自改變股份的分配方式,就無法與李世民、兵部等方面平衡,以長孫無忌等人的老練,豈會做此等落人話柄之事?
直道獲利確實豐厚,可一成股份如果分成五份,也沒大到讓這些人精不管不顧的地步。
想通了這一點,李沐輕松地笑了。
李恪見李沐聽了自己的威脅,竟笑了起來,於是大怒道:“放肆,爾敢嗤笑本王?”
旁邊長孫衝見了心中大急,雙方要衝突起來,這事就沒什麽可談的了。
本是一件好事,卻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趕緊上前準備打圓場。
不想這時,一個喝斥聲從外傳來。
“狗奴,敢攔本王,活膩歪了吧?來人,打斷他的狗腿。”
話音剛落,毆打聲、痛呼聲、求饒聲同時響起。
“去把聞香給本王叫來。”
“殿下,聞香已經在陪客了,要不奴給殿下換一個……。”
“啪。”一個耳光聲響起,敢情是有人不幸中招了,“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叫聞香陪客?”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響起。
“可是在這間?本王自己去找,看看哪個不要命的敢與本王搶女人。”
“呯。”室門被一腳踢開。
幾個護衛簇擁著一人闖了進來。
靠近門邊的幾個少女們尖叫著逃出門去。
李恪等人一見,皆站起身來,迎了出去,見禮道:“原來是越王殿下。”
李泰一愣,點點頭道:“原來是你等。”
又看向李恪,問道:“三哥,是你佔了聞香?”
李恪連連否認道:“不……,不,不是。”眼睛卻看向了李沐。
論私,雖然李恪是兄,李泰是弟,可李泰是嫡子,李恪是庶子,李恪怕李泰實屬正常。
論公,李恪只是郡王,李泰卻是親王。
李泰這算是給足了李恪面子了,論起來,正式見面該李恪向李泰請安才是。
李泰順著李恪的眼神,看了過來,這才發現李沐正依偎在聞香懷裡,這下酸意迸發,眼睛血紅起來。
那叫聞香的少女更是嚇得花容失色,縮在李沐身後瑟瑟發抖。
李沐此時莫名其妙,自然也沒有憐香惜玉的興致,起身向李泰施禮道:“見過越王殿下。”
李泰一看原來是李沐這個冤家對頭,心中大恨,心想今天是你自己找死,撞上門來了,於是厲色喝問:“李沐,憑你也敢搶本王的女人?”
李沐是一頭霧水,回答道:“我何時搶了殿下的女人?”
李泰用手向李沐的坐處一指,道:“聞香就在那,你還敢狡辯?”
李沐恍然,
原來自己身邊的少女就是聞香。 連忙解釋道:“殿下息怒,沐不知道她就是聞香,況且她並不是我叫來的,是……。”
“啪。”李沐被這一巴掌打得腦子一片空白。
李泰卻在一巴掌之後,跳著腳罵道:“好你個涼州來的田舍郎,那日在永安門外就敢頂撞本王,本王不與你一般見識,今日還敢與本王搶女人,來人,打斷他的狗腿。”
李泰身邊的護衛奉命一擁而上。
李沐剛剛回過神來,摸著自己的臉苦笑。
驟聞李泰令護衛要打斷自己的腿,一下子就怒了。
本想解釋清楚,以和為貴,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可如今事關生死,雖說你是皇子,可被逼到這份上了,就算是你老子李世民來了,自己也不得不拚得一身剮了。
既然自己綽號叫“魯縣男”,那今日就讓你們看看“魯縣男”的真模樣。
李沐轉身朝室內逃去,李泰的護衛撲了個空,便朝裡追去。
護衛們只是做做樣子,本以為只是件小事,讓李泰發泄完了也就是了,沒真打算打殺了李沐,所以沒有拔刀,只是想捉住李沐,最多打上一頓。
此室有玄關、屏風等物,李沐和兩個護衛在室內轉起圈來,一時間竟也捉不到李沐。
眾人看了張口結舌,本來嘛,按規矩,李沐應該乖乖束手就擒的,就算不服,也要等事後再面君訴冤。
哪有這般胡鬧的?
李泰在邊上看了怒火更盛,“嚓”地一聲,從身邊護衛腰間抽出橫刀,這是打算親自動手了。
長孫衝眼見不對,上前幾步攔在李泰面前,正待開口欲勸阻,可嘴還沒張,就被李泰用手一把推開。
長孫衝猶豫了一下,幾度欲開口,卻最終還是沒有說話,退縮一邊了。
李泰衝了進去,追著李沐亂砍。
可室內器物礙事,施展不開,反而影響了追李沐的護衛,他們見李泰親自動手了,也怕亂舞的橫刀傷了自己,泱及城門之魚,都慢下了腳步,躲在一邊呐喊助威了。
李沐被追得惱火,一時氣憤,竟隨手抄起一盞茶碗,回身奮力朝李泰砸去。
“啪。”如有神助一般,直接砸中了李泰的額角。
李泰“哎呦”一聲,停下了腳步,左手捂著額角,但見一縷鮮血從手指縫裡流了下來。
護衛們迅速反應過來,一邊抽刀一邊大喊:“殿下遇刺,捉拿凶手。”
這會可是真動手了,如果李泰有什麽不妥,那他們也活不成。
李沐心中暗罵,大爺的,李泰拿刀砍我怎麽不喊刺殺,自己拿個碗砸了下就叫刺殺殿下了。
李泰右手將刀一丟,瞪著一隻眼,指著李沐歇斯底裡地喊道:“殺了他,父皇責怪,由本王擔著。”
眼看護衛們持刀上前,情況萬分緊急。
李沐以為今天自己必死無疑了,心中懊惱。
不想被李泰的話提醒了,心中靈機一動。
你丫也有怕的人啊?
李沐右手伸進胸口,聲色俱厲地喝道:“李泰,你可知道皇上賜我金牌?”
李泰聞言大驚,李世民賞賜李沐“如朕親臨”的金牌,朝廷上層誰人不知?
打了,哪怕殺了李沐都不要緊,大不了事後向李世民哭訴一番,受點罰罷了。
可殺了手持“如朕親臨”金牌的李沐,那問題就嚴重了,這如同弑君了,就算李泰再受寵,在這個問題上,天家沒有親情可言。
李泰一時無法,竟呆立起來,護衛們更是僵立著連動都不敢動。
李沐見這招有效,心中大喜,卻不敢放松,自己的金牌早被李沂帶到涼州去了,身上哪來的金牌?
可這時是萬萬不能露怯的,李沐悠悠歎了口氣,右手作勢要從胸口取出。
口中卻道:“越王殿下,既然你知道禦賜金牌在我身上,是不是非要讓我取出來啊?”
禦賜金牌自然不能輕易展示,特別是在這種私事糾紛的情況下,否則李沐脖子上掛著金牌,一天到晚滿城轉悠,豈不是成了李世民第二?
這就象後世的原子蛋,威懾的作用大於實際。
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李泰絕對相信這“魯縣男”會不顧一切地將金牌取出來保命。
李泰大恨,沒有應對的辦法,這眾目睽睽之下, 再想殺李沐已是不可能了,心中也明白今日奈何不了李沐了。
現在聽聞李沐要取金牌,心想等你取出金牌,我還得向你磕頭跪拜,真是日了狗了,不如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來日再找機會弄死你。
想到此,三十六計竟不學自通,也不言語一聲,顧自奪門而去。
他手下護衛哪敢再逗留,連忙拔腿追李泰去了。
眾人古怪地望著還在氣喘籲籲地李沐,竟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李世民最寵愛的兒子啊,朝堂之上李泰對象長孫無忌、魏征、房玄齡等重臣都敢任意指責、訓斥,李世民知道之後,竟還護犢子,怪重臣們和一個孩子一般見識,令諸臣啞口無言,自此見到李泰就退避三舍。
可今天這麽一個混世魔王,竟在李沐面前殺詡而歸。
李恪暗自發怵,他心想要是方才與李沐鬧將起來,恐怕更加要自取其辱了。
一時間,眾衙內望向李沐的複雜目光中又增添了一絲敬畏。
被李泰這麽一鬧,室內之人誰也沒有再坐下去的興趣。
各自雙手一拱,即告辭而去。
李恪走到李沐面前,竟親熱道:“李縣男,適才本王飲酒過量,酒意上湧,若有得罪之處,萬望勿怪。”
渾然沒有之前那般聲色俱厲的神情。
李沐現在也是驚魂未定,根本沒有在意李恪態度的變化,作勢施禮道:“殿下言重了。”
李恪忙阻攔道:“來日方長,你我日後可要多親近。”
“固所願,不敢請爾。”
李恪呵呵大笑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