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藝涵閉著眼睛，腦海裡冥想著老乾媽的樣子。

　　終於，一行透明的字浮現在眼前，她的眼睛一亮，當看清後，卻又不由得失望至極。

　　眼前的那一行字形狀怪異，既不是高達文，也不是中文，更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其他國家語言。她根本念不出來。

　　她眸子一暗，看著眼前的清水白鴨，倒胃口的放下了筷子。

　　早知道就不一時心軟，把好不容易念出來的老乾媽給他了……

　　看到他，就想起了不久前剛回高達國時的自己。挺陌生的環境，每天愁眉不展，食不下咽。而他還要更慘一些。反正一瓶老乾媽也不算什麽，就當豬被宰前最後的溫柔。

　　她伸出筷子，扒拉了兩下鴨子，艱難地放到嘴裡。

　　可是……

　　好難吃。

　　……

　　“咚咚”

　　陸澤天剛打開瓶蓋，便聽到了敲門聲。

　　又要幹嘛?

　　他打開了門，門外果然又是程藝涵。

　　“那個……陸先生。”她的笑容恬淡，酒窩若隱若現:“請問，能和你一塊兒吃飯嗎?”

　　陸澤天微微皺眉，他隻想一心快點把配方研究出來。昨晚上幾乎沒怎麽睡覺，現在隻想一人靜靜:“不好意思，我……”

　　“我的老乾媽，沒有了。”她的語氣依然溫柔，卻添了一絲不容拒絕。

　　……好吧，看在老乾媽的份上。

　　“進來吧。”

　　程藝涵端著飯碗進來了，陸澤天也沒理她，腦子裡仍在想剛剛的化學公式。

　　他們從瓶子裡夾了一點老乾媽，塗抹在白嫩的清水鴨上。陸澤天看著帶著紅油的鴨子，總算來了點食欲。雖然他們不喜歡加鹽，但肉倒是煮的很嫩。

　　陸澤天夾了一筷子蘸了老乾媽的鴨肉，放進嘴裡，肉絲鮮嫩且條理分明，再加上點油辣椒的酥脆，正正好好的鹹，帶著一點香辣，淡出了鳥味的味蕾終於又受到了刺激，陸澤天食指大動，一瞬間血液上湧，人都精神了幾分。

　　那邊的程藝涵也不逞多讓，直接挖了兩杓子，一杓子放在飯裡，一杓子放在鴨子上，看著眼前的美食，一向溫和的眸子裡也多了絲興奮。

　　兩人大快朵頤，臉色紅潤，眼睛明亮，手速飛快，越來越興奮！

　　“啊！”

　　然後他們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

　　陸澤天的心裡忽然溢滿了感動，渾身一輕。

　　吃了美食再死，就算做鬼也風流！

　　“還是華國的美食好吃。”程藝涵點頭，又恢復了優雅，慢條斯理地夾著鴨骨架上所剩不多的肉，一邊將他所想的說了出來。

　　“可惜，沒有豆腐。老乾媽加豆腐，那才是頂尖的美味。”陸澤天咂咂嘴，下意識的回到。

　　“老乾媽豆腐?”程藝涵聽了，湖底閃過一絲光亮，瞬間來了勁:“原來你也喜歡吃那個！”

　　“是啊，要那種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清涼嫩豆腐，加上老乾媽，清爽不膩，還夠刺激。”說道吃，陸澤天也關不住閘了。

　　“不過，你不知道，老乾媽豆腐只能算F級的美食。”程藝涵道。

　　“哦?”

　　“你聽沒聽說過傳說中的老乾媽涼拌藕片?”程藝涵突然傾向他，肌膚如雪，連臉蛋上的絨毛都能看得清。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認真，內裡好像蘊藏著宇宙黑洞。

　　“沒聽過。”陸澤天看著越靠越近的程藝涵，她的呼吸拂在他的手臂上，直到近了，

他才發現，她的眸子竟然是墨藍色的，像夜空。　　“那才是A級美食！芝麻，花生碎，加一點白糖、耗油、和老乾媽。藕片煮到合適的火候，過水，將醬料攪拌均勻撒上去。”程藝涵略微陶醉地閉上了眼睛:“脆脆的藕片才有嚼勁，入口後唇齒留香。”

　　“聽起來很好吃。”陸澤天想象了下，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但最頂級的，還是老乾媽魷魚。”

　　“啊！那個，我也喜歡！”程藝涵眼睛一亮。

　　“老乾媽豆豉魚！”

　　“老乾媽拌涼菜！”

　　“老乾媽牛肉粒！”

　　兩人越舉越興奮，足足討論了十五分鍾，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哎……”興致勃勃地討論完了多種吃法，兩人卻不由同歎了口氣，不禁有些回味。高達國根本沒有這些，也就能想一想解饞了。

　　“其實華國真的很好。”程藝涵拄著下巴，好久沒聊得這麽盡興了，那些高達國人看她吃老乾媽，都是一臉的鄙視，外加上看怪物一樣的神情，說她不養生，說她不佛系，說她不原汁原味。

　　也只有眼前的男人，他懂得老乾媽的好，不但不鄙視她，各種吃法竟然懂的比她還多！

　　程藝涵的眸子裡溢上一絲欽佩。

　　這個男人，有才華。

　　“那你為什麽回高達國?”

　　“如果不是有人追殺……”她剛想說話，卻陡然意識到了什麽，看了陸澤天一眼，閉上了嘴巴。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程藝涵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周圍，緊接著卻忽然僵在原地不動了，專注地盯著他桌子上的一頁紙。

　　那頁紙上面，好多個問號和空缺在她的眼前放大、放大， 不斷地誘惑著她:來啊，快活啊！來做我啊！她仿佛看到了它們挑釁的表情。

　　程藝涵咽了咽口水，手顫抖著，掙扎著。

　　在閘門被衝開的一瞬間，她還是忍不住了，動作飛速地抽走了那幾張紙。

　　陸澤天根本來不及反應，心登時咯噔了一下，那上面，是他的演算公式和分析。

　　“這是我的……”他絞盡腦汁地想要想個說辭。

　　“是物質Ax。”程藝涵卻打斷了他，陡然抬頭，迅速拿起了一隻筆，沙沙地在紙上計算了一番，然後在物質=?這裡添上了Ax。

　　物質Ax?

　　這些天來一直做的各式化學實驗和公式就這樣在他的腦海中漂浮，而後一個模糊的名字漸漸清晰，

　　物質Ax。

　　是物質Ax！

　　陸澤天眼睛一亮，將所有演算的過程看了一遍，沒有看到任何問題，真的是它！

　　只要知道物質Ax，其他的B、C、D就能知道大概結構了！

　　做出配方指日可待，他已經看到了一條直達答案的寬敞大路！

　　陸澤天激動得幾乎原地蹦起來。

　　但是，等等。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一盆名為理智的冷水直接澆到了他的頭上，讓他的內心打了個冷顫。

　　他看著一旁停止了做題的程藝涵，她正低著頭，看不清神情，若有所思。

　　看到了推演公式，與滿紙的待解答，她會知道他的秘密嗎?

　　那麽，她會告訴那個老者嗎?

　　陸澤天心弦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