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他們說看夜空可以分辨方向。
他抬頭,夜空中繁星點點,每個長得都一樣。
這特麽怎麽分辨?
就在這時,他的眼前忽然晃過了什麽,他凝神仔細看,只見一個形狀奇怪的東西正掠過夜空,擋住了星光。
是鳥?
不對。
難道,是飛機?!
看形狀是飛機!不可能有那麽大的鳥吧?
對生的渴望強烈無比,讓陸澤天血液上湧,他拚命地揮著手,衝天空大喊,試圖引起飛行員的注意力。而後才忽然想起,森林裡這麽黑,飛行員又沒有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不可能看得到他。
怎麽辦?
他的內心火急火燎,第一次後悔為什麽沒有學些野外生存技巧。在這個時候,只有光才能引起飛行員的注意,可是火怎麽弄?
來不及了!不管什麽都試一下!總比乾等強!
他隨便找了塊石頭,想嘗試電視裡說的鑽木取火。他蹲了下來,拿著兩塊石頭用力的來回摩擦,石頭邊角因為摩擦掉了下來,但依然一點火星都沒有。而此刻,本該遠去的飛機身影,卻越來越大,不知為何,反倒向他的方向飛來,離地面越來越近。
陸澤天蹲在地上,在它降落的瞬間,帶起了一陣劇烈狂風。它呼嘯的聲音如一頭暗中咆哮的野獸,讓人心驚,力道直吹得他一個踉蹌,幾近再次跌倒。就連身周連綿不絕的黑霧,也被瞬間吹退了幾百米。而黑霧軍團的最中央,則被風拂開了了一個圓形的大缺口。
狂風呼嘯,枝葉搖晃,陸澤天強壓住身型,眯起眼睛,他回頭艱難的望去,一頭黑色的利落短發在寒風中凌亂狂舞。
緊接著只聽一聲劇烈的“碰”,地上霎時塵土飛揚,飛沙走石,樹搖地晃!滿地的落葉被震得飛起了近一米高!
這又是什麽鬼!
看樣子不是飛機啊?
陸澤天渾身緊繃,戒備的看著那裡。
眼前落葉、塵土與草屑子漫天飛舞,而在那最中心,則傳來了一陣清脆的咳嗽聲:“咳……咳咳咳……呸!”
狂風將樹冠吹得東倒西歪,一縷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縫隙投在黑暗的森林裡。
塵埃漸漸落定之後,他終於看到了“怪物”的真身在震中央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女。
一個嬌柔的少女。
她穿著一個熟悉的白色連衣裙,頭上系著熟悉的粉紅色發帶。此時此刻,這個嬌柔的少女正毫不顧形象的坐在地上,一邊使勁的揉著眼睛,一邊紅潤的嘴唇不斷的吐著什麽——銜在嘴裡的落葉和塵土。
“呸……呸!呸!”
“古月沁?!”
怎麽會是她?
那天晚上的大力少女!
陸澤天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會以這種方式再見。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奇怪的時間,奇怪的地點,奇怪的森林。
這麽巧?
難道,她以某種彼世界的方式發現了他有生命危險,所以才不辭萬裡一路辛勞,焦急的趕來救他?
一股滿滿的感動漸漸溢滿了胸腔: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再想到她有翅膀能帶飛(雖然沒有安全帶),他更是激動:“古月沁!”
古月沁手臂上白一塊灰一塊,她抹抹嘴,卻將灰塵也蹭到了嘴邊,白嫩的臉蛋頓時像花貓一樣。她這會兒終於“呸”完了溜到嘴裡的沙土,聽到有人喊她名字,便抬頭,結果卻看到了一個可怕的黑色人影,
她不由驚恐尖叫了聲:“我的媽呀!你怎麽知道我是誰?” 隨後仔細看了看,才意識到了眼前的人是陸澤天。
她看見是他,驚訝得杏目圓睜:“啊!是你!”
“你怎麽在這啊?”
“記得我說的女孩聲音嗎?”
“記得啊,怎麽了?”
“我又聽到了。那女孩在森林裡。”
“啊?真的嗎?不可能吧?!”古月沁突然縮瑟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瞄了眼周圍,看到周圍什麽都沒有之後,有些惱羞成怒:“就會嚇人!”
“那……那現在那聲音還有嗎?”說歸說,古月沁還是小小的往陸澤天那邊挪了挪,靠近了些,纖細蔥白的手掙扎了一下,還是認命地拽住了陸澤天的衣角,又往他那邊悄悄挪了點點距離。那女孩,會不會是鬼啊?!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
她怕鬼啊!
陸澤天覺得衣角微微被觸動了,低頭一看,就看到了古月沁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攥著他的衣角,像一隻受驚的小獸。
“現在沒聽到了。”陸澤天回答道:“聲音突然沒了,很突兀,往天沒這麽快的。”
“會……會是鬼嗎?”古月沁小身軀微不可見的顫了顫。
“鬼倒肯定不是。我懷疑她跟我同一物種。”陸澤天道:“那你呢?你怎麽突然來這了?”
“我是來找人的,去醫院。”古月沁嘟囔著:“但天太黑了,我找不準目的地。降落錯地方了。“
“……你把人打住院了?”
“打?”古月沁氣鼓鼓的鼓起了腮幫子,像一團白白的小包子:“我從不打人的!”
“……”
陸澤天一臉黑線,他仿佛看到了混混們控訴的眼神。
“古月沁,我被困在這了。你能帶我飛出去嗎?”
“當然了!”
古月沁眼睛眯成了月牙,抬起了小臉,粉色的發帶飛揚:“等著哦~”
她跑到了一旁,在漆黑的森林裡,點點淡粉色光芒漸漸湧現,如螢火蟲一般。而後光芒漸勝,頭上的兩片白色扇子不斷放大放大,它們連著古潒月的背脊,如繁茂的大樹般,逐漸抽枝發芽,緩緩伸展開來。但剛伸展到一半,卻卡到了樹枝上。古月沁“嘶”的一聲,翅膀也陡然縮瑟了一下。
她轉頭:“這太窄,我們換個地方。”
“好。”
於是兩人就借著月光,小心翼翼的走在漆黑無比的森林裡,想找一個空曠一點的地方。
“你說小女孩會跟你說話,那小女孩一般跟你說什麽?”古月沁雖然害怕,但對於這種事件,還是有著天然的好奇心。
“一直重複救救我,好孤單,誰能來救救我什麽的。”陸澤天不以為然的答道:“但是從不告訴我自己在哪,讓我幫忙也得告訴我個地方啊。”
告訴地方?!
一道靈光突然閃過腦海,說到這,他忽然意識到有點不對勁。誘他進森林時的時候女孩可是清楚的表明自己在這的。
會不會,今天他聽到的聲音根本不是女孩的?!
他又想起了那恰到好處出現的黑霧,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出現想要襲擊他,看來,又是這東西搞的鬼。黑霧有引誘人的力量。
陸澤天頓時覺得一陣膽寒,細想進森林之前的心情變化,更是確定了這一點。
媽的!差點栽在這!
他一陣後怕,又想起了那個藍色的夢,魔與神,什麽年代了,真的會有這樣的事嗎?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跟著古月沁往前走。
一陣不知哪來的冷風吹過,古月沁忽然打了個冷顫,心頭“突突”直跳。
她瞳孔一縮,頗為緊張地喊了句:“陸澤天!”
“怎麽了?”
“我們族的天賦就是預言,咱們必須快跑,或者先躲起來,我有預感,如果不這麽做,會很危險!”古月沁的語速越來越快,越發焦急:“快,快點!”
這邊說著,古月沁就已經拽起了陸澤天飛速的往一個方向跑,兩人磕磕絆絆,緊緊的拽著彼此,借著微弱的月光,在黑暗中踉蹌奔跑。陸澤天被熏染的也緊張起來,相信她的人品,二話沒問,便利索地跟著她一起抹黑前進。
不知跑了多久,周圍依然是望不到邊際的林海,高聳入雲的大樹如張牙舞爪的巨獸,將兩人輕而易舉的包圍在其中。無論他們怎麽跑,周圍的樹依然密密麻麻,好像怎樣都脫離不了這迷宮。
半晌,兩人已經有些氣喘籲籲了。
“等一下。”
古月沁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點點淡粉色的光芒從眉心處湧現,消失。
再湧現,再消失。
幾次之後,終於光芒大盛。
“終於成功了!這裡!”而後她陡然睜開了眼睛,急急忙忙的拉著陸澤天,兩人再次奔跑在未知的路上,直到不久後,一片巴掌大的空曠野地現於眼前。天上的銀色月光傾灑,兩人眼前一亮,視野瞬間開闊了些。
沒有危險。
他們的周圍,除了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不知多遠外傳來的野獸低吼,依然一片平靜。
古月沁不由得松了口氣,轉頭對陸澤天道:“好了,還好還好,現在可以……”釋放翅膀還未說完,卻忽然被陸澤天突兀的打斷了。
“小心!”陸澤天衝她焦急大吼!
她疑惑的看向他,卻看不到眼前望不到邊際的黑霧。它們正洶湧的從幾百米外卷土重來,黑浪憤怒的卷起了數十米高,“嘩”一下從天而下!地面上蜿蜒的霧氣則吐著信子,帶著致命的毒汁,綿延不絕的撲向了古月沁!
陸澤天心臟劇烈跳動,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竄出,反應迅速的狂奔了過去,想把古月沁拖開。
古月沁依然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不能理解他突兀的動作。
她好似一點都沒看到近在咫尺的黑霧。
“啊?”她左右四顧,而後撓撓頭,有些懵。
陸澤天看著黑霧鋪天蓋地,她卻仍舊呆呆的立在原地,沒有任何反應, 又恨又急。
他擠壓出肺部的每一分空氣,拚了命的靠近她。一邊緊張的衝她嘶吼:“你是不是傻啊!跑啊!你快跑啊!”他艱難的伸手——
近了,更近了!
手指終於碰到了古月沁的衣袖!
但下一刹那,滾滾黑霧便將她淹沒了,他看到古月沁睜大了眼睛,驚訝的看著他。她的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卻被吞沒了了身影,再也說不出口了。
陸澤天的手仍然緊緊攥著古月沁的衣袖。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汗珠,拚命的拽著袖子把她往出拉。他的每一寸皮膚都被黑霧的蝕骨灼痛侵襲著,但他的手依然堅穩如初。他的指尖隔著她袖子上的衣料,緊緊嵌入掌心。
黑霧彌漫,他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了,只有手中的棉布觸感,才能知道她還在。
忽然,一股強大的力量撲面而來,將他往外推,他雙腳用力扎在地上拚命抵禦著,肌肉繃起,額頭冒汗。他一步、一步被推後,又掙扎著前進,一邊拚命的祈禱藍光能湧過去驅散古月沁周圍的黑霧。但藍光卻隻安靜地保護著自己,說什麽也不肯往古月沁那前進一步。數番掙扎,最終,卻還是不敵。
終於“撕拉”一聲響,他被彈飛了,摔在了幾十米外。他手裡攥著她破裂的衣袖,眼睜睜的看著濃墨將她的身影完全淹沒。
“古月沁!”陸澤天難以置信,這一切的轉變太快了!
“古月沁!”他再次吼道,聲音回蕩在廣闊而空蕩的天地間,傳出很遠。
近在咫尺的她卻沒有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