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幾天,馬軍營火柴作坊生產上已經走上正軌,胡不為也有了空閑,派人去看望了一下被李亮暴打的郭孝忠。
得知他已近痊愈了,遂約好了第二天中午在胡家老店二樓的雅座舉辦全魚宴。
消息一出,汴梁城的餐飲界又開始轟動起來。
用河魚做菜,莫說是廚師,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會,不過要是用河魚做一整桌菜,他們想破了腦袋也湊不齊。
和郭孝忠一樣,在他們的腦子裡,河魚除了紅燒清蒸,就是做生魚片。再有就是胡家的私房菜裡有一道很出名的糖醋魚,其他再怎麽也想不出來。
於是,陳富貴早上趕著毛驢側去市場買菜時,還有相熟的廚師問他,請他介紹下胡式全魚宴到底是怎麽回事。
具體情況陳富貴當然知道,昨晚上他就問過這件事,他師傅也詳細給他解答了。一共四冷盤,八炒,一湯,一點心。
陳富貴又把這番話給朋友們簡單的把菜譜給複述了一遍。
現在是樊樓大廚的鄭興家心裡盤算了一下,這一共就等於是十四道菜了。再看下周圍同行的神色,他們朋好們都驚訝不已。
鄭興家暗道:傻不傻,胡不為說什麽你們都信。
十幾樣?你們就聽陳富貴在這吹吧,宮裡做魚也就那麽幾樣,我倒要看看胡不為中午能變出啥花樣來。
晌午飯的時間還沒到,郭孝忠在姚成亮的陪同下早早就來了,等了一會,對門天香樓的白思文,鴻運樓的施大發也相繼到來。
最後壓軸的是曹評,李亮,潘子和等一乾汴梁城貫會吃喝的衙內,他們都是算準了飯點來的。
前面自有小掌櫃熟練蔡小緊應對,胡家的後廚卻早已經開始忙碌的不可開交。
兩張八仙桌拚接而成的操作台上,一個大盤子裡是已經片好上漿的魚片,另一個大盤子裡則是切成黃豆大小的魚米。
曹大成在宰殺活蹦亂跳的大鯽魚,灶台邊,陳富貴在師傅的注視下正在忙著把上了漿的桂魚放在溫油裡油炸。
在胡不為的身後,另外三個新收的小徒弟潘虎,潘二虎,趙五三都眼睛也不怎的盯著鍋裡看。
胡不為還得給他們解釋,為啥先要用溫油炸,然後還要為啥還要用熱油炸的道理。
前邊鋪面上的蔡小緊過來說,人已到齊,可以開菜了。
胡不為:“上酒,上冷菜。”
一旁的小夥計麻利的把從桌案上的冷菜都放進托盤,快速而穩健的送到樓上。
樓上的雅座,李亮一看今天送來有蘋果酒和葡萄酒,遂把一瓶一斤裝的葡萄酒往身前一劃拉,“你們隨意好了,這瓶酒我就承包了。”
另一個房間裡,郭孝忠最關心的還是今天的菜,他朝桌上的盤子裡看了一眼。四道冷菜中他隻認識其中的一道,那就是一碟搭配了薑絲紫蘇等配菜的生魚片。
還有三道他不認識,就問身邊的謀主姚成亮。
姚掌櫃手指碟子告訴他啊,這是一碟五香熏魚,是用油炸過後在放在五香鹵水裡浸泡過的。
一碟油爆河蝦,是鮮甜口味的,胡家私房菜裡經常出現。
最後一道冷盤,姚成亮看著好像是用魚鱗做的,不過他特報不出菜名。就找來夥計問話,這才知道這道菜叫椒鹽魚鱗,卻是使用油炸過的。
“魚鱗也能做菜,這胡不為是不是沒法子交差了,硬湊出來的?”郭孝忠一臉驚訝。
在他看來,這都是必須要丟棄的廢物,
怎麽能做成菜? 其他如姚成亮,施大發等人,看到這盤油炸魚鱗,也都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白思文說;好吃不好吃,大家試一試不就成了,何必一桌子人大眼瞪小眼的。
郭孝忠伸手吃了一片魚鱗,吃到嘴裡立馬就知道,是加了椒鹽的,吃口非常酥脆,且一點腥味都沒有。
心裡不由得泛起一個疑問;胡不為是怎麽做到的?
可惜胡不為不在這邊,要是他知道了肯定會笑著說,我不過是把魚鱗多洗了機會,再加了點生薑粉而已。
白思文也嘗了一筷子,立馬就停不下來了。
嘴裡還讚歎這絕不是一道湊數的小菜,還非常肯定的說胡不為在這道菜上是下了功夫的,不然哪能這麽好吃。
一心想過來挑刺的姚成亮,和坐在他對面的施大發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再聽到身邊白思文一口酒一口油炸魚鱗,嘴裡還嘟嘟囔囔的在表揚胡不為,心裡更加難受。他狠狠地剜了白斯文一眼,“白掌櫃,你多少日子沒吃飯了?”
“好吃就是好吃,這不是按照你的喜好來的”人家根本就不理他這茬。
姚成亮有指指生魚片,“郭大廚,這生魚片可是你的拿手菜,你也嘗嘗味道。”
意思就是讓郭孝忠在生魚片上看看能不能挑出缺憾出來。
做生魚片,是郭孝忠的拿手絕活,怎麽做怎麽品,做到怎麽樣的程度才是最好的生魚片,郭大廚心裡是有有一套的。
挑選適合做生魚片的魚,首先就不能挑無鱗的魚,比如鯰魚之類,因為魚皮上有粘液,很難處理。
最好是用河水清澈的活水魚,像胖頭魚,鯉魚之類的,肉厚味道也清甜。
殺魚也有很大的講究,去掉魚鰓後必須要把魚倒吊起來,把魚身上的血水盡可能的排放乾淨,這樣片出來的魚片才能做到顏色潔白,不然魚片會發紅,影響觀感。
郭孝忠嘗了,味道好的他都挑不出哪怕一絲的缺憾,就算他手藝最佳的時候,也不是每一回都能做出這樣的好味道。
已經上升到喉嚨口的調侃批評的話,上不上,下不下的,硬是被他生生給咽了下去。
姚成亮今天就是為了挑刺而來的,看到郭孝忠吃了生魚片後盡然一言不發,問:“郭大廚,難道真的就挑不出一點毛病出來?”
郭孝忠苦笑說:今天來的都是內行,挑刺也要言之有物,不然會被人笑話是雞蛋裡挑骨頭。
熏魚和油爆河蝦,味道也同樣的好,令一心想挑刺的郭孝忠無話可說。
“哎,想要挑胡不為一點毛病還真難呐”姚成亮不由得一陣喪氣。
一旁的白思文還在筷子如雨點,不停地落在生魚片的盤子裡。他還招呼姚成亮說“吃啊,這麽好的生魚片不吃可惜了。”
姚成亮笑道:“我沒胃口,看什麽都不想吃。”
白思文看了姚成亮的笑容後,趕緊轉過臉去不敢再看了,因為這張臉上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再看一眼絕對會影響食欲。
熱菜上來了,端盤子的夥計還介紹說,這道菜名叫乾煎鯽魚。
郭孝忠這一桌的人不約而同的都先瞅了一眼,看到一個橢圓形的大盤子裡,斜著放了四條半斤大小的鯽魚。
魚皮鄒鄒的,看樣子應該是用油煎過的,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蔥油香味。
姚成亮終於逮到機會了,“切,連這種鄉下婆娘都會做的菜,也敢拿到咱們行家這邊賣弄?”
蔡小緊正好過來,立馬回答說:“姚掌櫃,鄉下老農家也做清蒸魚紅燒魚,難道你們樊樓就不做了?”
姚成亮一時語塞,這個那個的好一陣子都回答不上來。
白斯文是看著蔡小緊到這裡來的,沒想到他現在的口才竟然如此犀利,心說強將手下無弱兵,這小子算是練出來了。“吃菜吃菜,味道好才叫真的好。”
他首先挑了一筷子入口。
隻一口,白思文忍不住拍案叫絕:“好菜,味道非常好。”
“怎麽啦,一驚一乍的”這不是長敵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嗎,姚成亮很是不滿。
蔡小緊明知故問, 要求白斯文給介紹介紹,這道菜到底好在哪裡。
這魚煎的不老不嫩,所有的調味料配比的非常之到位,不管是鹹味還是甜味,都是為了突出魚的鮮味而來。
所以吃到的都是魚本身的鮮味,其他啥味道都沒有。而且越嚼越鮮,好像胡不為把味道都藏在魚肉裡似的,必須要通過嚼才能品出好味道來似的。
姚成亮越聽越生氣,心說今天把白思文請過來是個很大的錯誤,這家夥那是來挑刺的,分明是來吹捧胡不為的。
“您就是咱們掌櫃的知音,是堪比蔡大人趙老侯爺的真正美食評論家”蔡小緊自己取過一個酒杯,“來,小子也敬你一杯。”
完事後他又向郭孝忠發話,“郭大廚;您也多提寶貴意見。”
郭孝忠一吃就知道,這道乾煎鯽魚是預先用鹽和花椒之類的調味醃製過的,味道和剛才白思文說的一樣,還真的非常好。
他最看重的就是火候,是煎魚時的火候!
從最外邊到最裡邊,這條鯽魚的老嫩問完全一致,是多年經驗的積累!
就算是有師傅手把手的也沒用,這道菜必須要自己親身實踐,是在失敗多少回的基礎上才能練出來的。
這就是一個頂級廚師的眼力勁。
郭孝忠挑不出缺點,但也不願意稱讚胡不為:“我沒啥說的。”
姚成亮心裡很滿意,好了咱也沒啥說的,要是有一道菜做不好,嘿嘿;咱就拚了命的批駁,事後還要到處宣揚。
蔡小緊:“沒啥好說的,也就是說連郭大廚您挑不出毛病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