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他們,說他們手無縛雞之力都算抬舉,可是你們想想,想想他們現在的位置。王家家主,陳家長老,還有知府大人。。。鄒知府,在下請問一句,朝堂之上有幾成是祭師?您心裡清楚麽?。。。我替您說吧,一成都沒有是不是,全他娘的是你們的人!”
看台在這聲咆哮下忽的凝滯了一瞬,湯芝青轉向徐弘祖接著說:
“徐先生,恕我直言,賢中三十年的您,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夠成為這偌大學府的院長麽?。。您沒有,您那時不過是個窮秀才,三考舉人不中,落魄淮中做了名教書先生。對也不對?”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徐弘祖,目光中的侵略性毫不掩飾。不等徐弘祖開口,又轉而面向坤老:
“坤老前輩,十三年前,您是登洋府戚家軍百戶所中的一名籍記官,算糧草,發餉銀。乾的無非是帳房先生的活。說是官,其實連軍編都不曾有,然而就是這麽一個閑職,若非有著親屬的那層關系,你都坐不穩。”
坤老的面色依舊波瀾不驚,雙眼淡然的看著湯芝青,仿佛看一隻嘩眾取寵的八哥鳥。
“可是現在,您兩位是順國首屈一指的東萊學府的院長,院主!這些年你們撐起了整座學府,從默默無名到享譽全國,你們桃李萬千高徒遍地,哪怕當今天子都與你們有師徒名分,常人想見一面而萬難,比起十年之前,算不算的上雲泥之別?!”他頓了頓,直到四周靜的可怕。
“可你們今天仍舊坐不上主位!”
“是不是?”
仍舊是靜,沒有人去接他的話,沒有搞明白他東一句西一句究竟要講什麽。
“有些人,有些頑疾,該到此為止了。”他凌然轉身,朝幾大家主的方向走去,“你們說,東萊學府在你們手中,多久才能教會別人強者為王的道理?”
“你想。。做什麽?”看著他冷著臉走向一邊,徐弘祖有種不妙的預感。
“做什麽?”他轉回頭,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講:“取而代之罷了。”
“王家主,識時務者為俊傑,王家憑借財力,把控了東萊學府這麽久,您難不成還想接著把持下去?”
湯芝青示意旁人取下堵在他嘴上的布頭,就聽他聲嘶力竭的吼叫:
“姓湯的,你做夢!想要東萊學府,就是殺了我也做不到!我死都不會將它交給你!”
“別別別,別說的那麽斬釘截鐵,你這話說錯了兩個地方,我先和你講明白,你再朝我吼也不遲。”湯芝青搖著頭,說出的話語像是在安撫,可是配合著當前的氛圍,卻讓人生出一種錯覺,仿佛他生殺大權在握,王家家主同意與否,無關緊要。
“一、我不想要東萊學府,我拿來有什麽用?當院長麽?我湯某人自問沒有徐先生那般見識,能將這麽大的學府執掌的井井有條。要操心學子鬥毆,要安置其他州府的學子,要建鈺塔,挖炎山。。。。我做不來。”
他說完,不管對方眯起的眼皮,停了停。
“二、不會殺了你的,殺你幹什麽?殺了你東萊學府易主就更難了,我手中有你與金人、倭人的通敵書信,還有你整個王家,這些不比殺了你更好用麽?”他說到這裡,王家主徒然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別這麽看我,大順雖然是他朱家的,但我至少是順國人,我可不想今後哪一日被人喊做亡國奴。”
“所以,”湯芝青取出一塊品質中上的玉佩擺在他旁邊,
王家主的臉色終是變得陰沉起來,這分明是兒子王朋興的配飾。 “你看”湯芝青笑盈盈的看著他,慢條斯理的伸手示意。“我說完了,你可以繼續衝我吼了。”
“王士余!你!!你通敵?!!”自始至終並未開口的知府聽到這裡勃然大怒,王士余裡通外國的衝擊裡遠比湯芝青綁了眾人對他造成的影響還大。是以即便如他這樣的一州大員,也顧不得形象了。
與此同時,周圍原本同仇敵愾的人群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原以為是單純的綁架奪權,如今卻忽的冒出這般事情來,連續的衝擊讓眾人一時間有些轉不動腦筋。
他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
“走啊——”
轟的一聲傳出,接著是人混著碎石摔落在地的聲音,倒在地上的人影扭過身朝著不遠處聚集的一群孩子喊道,那邊的孩子們顫抖著抱成一團,泣不成聲,隨後其中一名女孩子倔強的搖頭。
“走啊……”
響起來的,是洛靜初有氣無力的嗓音,原本渾身無力的狀態下與對方拚了一記,身體已經受到了很大的傷害,此刻為了掩護孩子逃離, 硬是咬著牙又硬撼了一招,渾身上下已經是丁點力氣拿不出來了。此時她伏在地上,幾乎已經沒有力量再爬起來,碎石割破了皮膚流下的鮮血觸目驚心。
孩子們眼見著她在地上掙扎,哭聲愈發恐懼。
“誰走得了?”
從半壁坍塌的灰燼中走出來,面沉如水的白曉東冷冷的看著倒在地上的人,臉上帶著些不滿的神色,抬頭朝著武院看台的方向瞥去,似乎有股怨氣凝聚在目光裡。片刻之後轉回頭來,又看向洛靜初。
終於抓住你了。差點壞了湯芝青的計劃。
“哼,吃了泄靈散,還想幫人逃跑。”
白曉東緩步向著洛靜初走去,此時他也並非衣冠完整,胸口的布衫破成了絮狀,一條褲腿上滿是血汙,透過破洞能看到腿上翻卷的皮肉。此刻緩緩的移動,似乎每一步都讓人心中一沉。
“你很厲害,若不是吃了泄靈散,今天能奈何你的人不多。”他一臉凝重地說道。
孩子群裡的小女孩見他還在向前走,終於是忍受不住這樣的壓抑,喊出來:“你離她遠點——作!繭!自!”
“嗖——”
“噗!——”
“芷雲!芷雲!你怎麽啦?!——嗚嗚,芷雲你怎麽啦!”
保持著丟飛石子的姿勢,白曉東冷冽的看著被他用石子打斷祭言的小女孩,雖說學院之中布置了散靈石,祭言威力大減,但是並不代表他就願意白挨一記。
“再敢插手,射瞎你眼!”
冷冷的拋下這句話,白曉東踩著步子又向洛靜初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