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順隨杜安回到了“風雨樓”二樓,杜安交代王順不要談起與“百事王”交談之事。等到朱烈和李管家已前來,四人不分主仆落座。杜安今日散財,點了滿滿一桌子菜肴,讓幾人可是開了眼界,平日裡大家都很拮據,“雙絕”老人讓李管家是嚴格管控幾個弟子的開支的,不像杜安家中殷實,雖然現在家道中落,但以前房間裡還存放不少銀兩,他屋中一直沒有人住,也就沒有人去動這些財物,現在他有些財大氣粗了。王順隨朱烈每隔一個月都會到城裡送貨,每次朱烈都將攢的零花錢拿出來賣小點心給王順吃,可從沒有想過像今天一樣在“風雨樓”擺上一桌。
今日師父“雙絕”老人和大師兄李小劍都不在身邊更沒有約束,杜安、朱烈、李管家三人把酒言歡、大快朵頤,十分熱鬧。三人中屬李管家年長,他生性隨和,總是笑臉迎人,幾杯酒入肚,不勝酒力,有些醉了,於是乎同杜安、朱烈稱兄道弟,最後喝得有些迷胡了,竟叫王順成兄弟,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酒足飯飽後,幾人見時間不早了,王順又叫了些點心包裹好說是要帶回去給師公“雙絕”老人、師父李小劍、還有三師叔吳靜,杜安隻誇他有孝心,叫來小二結了帳,便同朱烈攙扶著李管家下了樓。四人到了“風雨樓”後院先將李管家扶進先前裝雞的馬車由朱烈趕車,杜安則趕著載著王順的另一輛馬車,兩車就此頂著烈日晃晃悠悠回程。
兩車一前一後行至登封城城門,只聽車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兩匹快馬從車後呼嘯而過,留下一路煙塵。驚得馬兒亂叫,把車後的李管家都弄醒了,李管家借著酒勁亂罵幾聲後,又倒頭睡下了。趕車的幾人見到騎馬的是兩名僧人,行在前面的僧人朱烈認識,那是當年帶杜平兒來找“狠劍派”的少林寺小和尚空見,現在的空見功夫了得,是同輩弟子中的翹首,貴為少林羅漢堂的首席大弟子,朱烈還想上前招呼一聲,見空見神情嚴肅,心中奇怪這是怎了,莫不是少林寺出來什麽大事。杜安停住受驚的馬兒,看到身後若有所思的朱烈,大聲問道:“二師兄,你沒事吧,這兩個和尚你認識嗎?”朱烈將馬車趕到前面,對杜安道:“那為首的少林和尚我認識,便是當年帶你姐到莊上來的空見和尚。”杜安吃驚不已,早就想去謝過空見當年引路的善舉,今日卻見得突然,隻瞧見空見半邊尊容,如是對王順道:“忘之,等回去後,我們提些物品去感謝一下空見師父,若沒有他當年的引路善舉,你娘和你怕已經在嵩山迷途了。”王順連連稱是,又對朱烈道:“二師兄,他們行色匆忙,應該有急事處理,我們就不去打擾,改日拜訪。”於是兩車馬不停蹄往回趕。
日落時分,兩車已回到“狠劍山莊”,王順從車上跳下,抱著兩個大包的點心瘋似的向山莊裡跑去,隻留下其他人在風中凌亂。他先是跑到三師叔吳靜處,在屋外就已經大叫著:“三師叔,弟子在‘風雨樓’中給您賣了些芙蓉餅、板栗糕、桂花糕,給師叔解饞。”吳靜正在案幾前擺弄他的小丹爐,聽到王順說帶吃的,先是一喜,又隨之一怒:“少來哄騙我,上次再吃了一包摻了瀉藥的芝麻糖,讓他拉了三天,這次我可不上當。”王順嘻嘻得走進屋道:“三師叔,上次是個誤會,我懷中揣的瀉藥紙破了撒了些在芝麻糖上,還讓三師叔莫要生氣,師父不是為這事罰了我七日為您采蜜,念在我給您大老遠買點心的份上,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
消消氣,今天這‘風雨樓’的桂花糕可是出了名的香甜,師公不是說多吃糖師叔就不會總犯暈了。”邊說邊把一個大包的點心放在桌上,打開桂花糕。王順聽師公“雙絕”老人說過吳靜自小體弱患有“饑飽癆”,饑餓時就會出虛汗,身上發抖無力。要定時補充糖分,所以他經常飲用蜂蜜水,可喝多了也會膩。 吳靜想起自己也只是在他下山時順口一提,並沒有指望王順能記在心中了。心中高興,面帶笑容道:“你這是要甜死師叔呀,看在這包點心的份上,上次的事我們算是一筆勾銷了。但為了防止你小子又耍手段,這次你陪師叔一起吃。”王順忙推托,拍拍自己的滾圓的肚子道:“師叔,我都吃得很飽了,這個孝敬您的,我就不奪您所好了,呵呵!”吳靜馬上變臉嚴肅道:“你不吃,是不是又下了瀉藥,想害師叔呀!”王順慌忙擺手道:“弟子可不敢,真沒有瀉藥,師叔不信呀,我吃就是了。”王順從包裹中隨便拿了一塊桂花糕,囫圇吞棗般吃了下去,吃完蹦了蹦,還特意張開嘴給吳靜看,笑道:“師叔,沒騙你吧,我說了沒有下藥。”吳靜看王順沒事,轉身從案幾上一個小木盒中拿起一顆黑漆漆的丹藥,準備遞給王順:“這是師叔新研製的‘露凌香’,可解百毒,咱們禮尚往來,就賜給你了。”話還未說完,卻見王順已帶著另一包點心飛奔到門外了,頭也不回,邊跑邊說:“謝了師叔,弟子無福享受,還是您老自己留著用吧。”吳靜還要開口,王順也跑得沒影了,喜道:“幾日不見這輕功又見長了!”看看手中的藥丸和桌上的糕點,吳靜一個彈指,嗦的一下藥丸打入木盒中。隨後去洗了手,將整個油紙包打開,陣陣花香散出,讓他想到了小時便得了一個過段時間不吃甜的就發暈的毛病,犯病時老娘總會買些桂花糕給他吃,恰逢天下大亂,老爹拉去從軍不知生死,為了躲避戰禍,他同老娘一路討飯逃到登封,有次他又犯病,老娘在點心店前跪了一天才討到半塊桂花糕。後來老娘生病,死前說一輩子沒有嘗過桂花糕,臨走了想吃上一口,他身無分文,學著老娘那樣想在點心店前跪求一塊,可乞兒太多,店家無心理睬,他沒法就趁著店家疏忽去偷了一塊,卻被人追著打折了腿,幸虧路遇師父出手相救,可捧著碎的桂花糕回到老娘身旁,老娘卻早已撒手人寰,至死也沒有吃到一口,至此每次給老娘掃墓他都會帶些桂花糕並責怪自己的不孝。
嘴邊桂花香把吳靜從喪母的回憶中拉了回來,他咬了一口,滿嘴的桂花香甜,留下了幾塊,過幾日老娘忌日帶上墳去祭拜,又拆開芙蓉餅,拿了一塊小心地聞了聞,沒有異味,只有淡淡的花香味道,他這才放心地將其放入口中慢慢品味。一塊很快就吃完了,他不貪嘴,將其他的包好,準備以後再慢慢享用。突然從包紙的手尖傳來一陣酥麻,吳靜大驚,完了這紙上有毒,隨之腰部也開始隱隱酥麻,症狀同他研製的獨門麻藥‘聞折柳’的症狀相似,他正要開口大罵,可喉嚨已徹底麻,腳已軟,下盤不穩折柳般癱軟在地。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師叔,等你很久了,這次我在油紙上刷了一層‘白鶴眠’,又改了一下您老的‘聞折柳’,將藥塗在桂花糕和藥引塗在芙蓉糕和板栗糕上,兩個同時吃才會中毒,想不到吧,單吃桂花糕是沒事的,不怕你中招了,呵呵,這種害人的藥還是不要研製喲!多行不義必自斃,哈哈!師叔,放下弟子用的藥少,以師叔功力,一炷香的時間毒就散了。地上涼,師叔要小心身體了,弟子再次說再見了。我走也,哈哈!”說這話的正是王順。
吳靜這個火呀,剛剛還在心底誇這小子孝心一片,現在真想拿鞭子抽他,可齒間的香甜卻讓他不能自己,心中還是很歡喜:“忘之,這下毒本事可真是見長了,不虧我這麽多年的教導,以後行走江湖吃不了虧,上不了當了,麻就麻吧,這桂花和芙蓉還真香”,於是兩眼一閉就此睡了過去。
王順心中歡喜這招果然夠狠,心想不知給師父用一用會不會中計,試一試再說,他整了整衣冠,來到李小劍門前,見李小劍正在躺椅上把玩著之前送他的那顆藍珠,那藍珠的光芒已經蓋過了屋內的油燈,王順拿著點心包,恭敬地走了進去,對李小劍道:“師父,今日同外舅和二師叔到‘風雨樓’送貨,外舅特意買了些點心讓弟子拿給師父品嘗。”李小劍停止把玩,笑著對王順道:“我怎麽可聽到你外面大聲說是買了孝敬給你二師叔的,現在怎麽變成是你外舅買了給我的呢?”王順心裡咯噔一聲, 竟忘了師父這極好的耳力,適才不該在外面大叫,原本還想借外舅的名義讓師父不要多想,接受點心,這下可好。忙尷尬地笑道:“弟子這樣說,還不是怕師父責怪弟子厚此薄彼了,三師叔長年照顧外舅,我這外甥應該替外舅感謝他,您長年照顧我,我替外舅感謝您,這多好。”李小劍仍笑道:“不錯解釋得還算合乎情理,這有油紙上面怎麽有層白霜?”王順頭上冷汗直流,解釋道:“這白霜呀,應該是包裝是店小二不下心粘上的糖霜。”李小劍像是一下明白了,回道:“糖霜是吧,好吧,把點心放桌子上吧!坐了一天的車你也累了,回去早些休息吧!”王順趕緊將油紙包放在桌子上,施禮告辭。回去的路上,王順的小心臟跳得飛快,心中萬幸,還好自己聰明反應快,差點被發現了。
再說杜安和朱烈將馬車交給仆人帶走,便同酒醒的李管家一起到師父“雙絕”老人房中報帳。來到“雙絕”老人門前,見屋中一個胖胖的和尚同“雙絕”老人正在交談。“雙絕”老人招呼三人進屋,向杜安引見,朱烈和李管家先向胖和尚施禮道:“圓榮師父好!”原來這胖和尚圓通是少林寺“八大執事”的典座僧圓榮,負責管理僧眾夥食及信徒供齋等事務,常到山莊賣些青菜蘿卜,同“雙絕”老人、朱烈和李管家都很熟識,又因“雙絕”老人同圓榮的師父“四大班首”的後堂僧本心師父年輕時都私交甚好,所以常有走動。今天到此,是因為少林出了件大事,需請“雙絕”老人立即上山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