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馬上就要到了冬至,“上元節”的到來讓小王順高興無比,今夜“冬除夜”,山下的稚童們可以整夜玩耍不睡,被稱為“守冬”,據說這樣可以求得爹爹長命百歲。每年他總是同下山采購貨物的朱烈一起到山下的登封縣城。因為在冬至這一天,商店關門、百官放假,很多店家都會將貨物在今晚便宜售賣,讓那些窮困的人也能過一個好的“上元節”。連窮困潦倒的乞兒,也要拿出一整年來積攢下的積蓄,或向旁人求來三兩個銅板,置辦上最光鮮的衣服,再好吃好喝一頓才不枉白過了這個“上元節”,大概是這一天的消耗透支了一年的積蓄吧,一兩個月的新年就很難再過得如此闊綽了。為此,還自嘲地編造了一句諺語:“肥冬瘦年”。
這次下山,杜安也一同前去,他六年沒有出過下山入世,對世間的變化,讓他欣喜萬分。朱烈和李管家各駕著一輛馬車,朱烈車上坐著杜安和王順,李管家車上是滿滿一車的雞鴨,這是要送到登封縣城“聽雨樓”的。
一路上,王順嘰嘰喳喳給杜安解釋這登封城內的各色小吃:“外舅,這登封城二師叔帶我來了,那望月樓的‘撥霞供涮兔肉’,選料講究、刀工精細,將兔肉在熱湯複撥動,肉片色澤宛如雲霞,是師公和師父的心頭好。想想就口水就‘飛流三千尺了’,那五香齋的千層餅、炙焦金花餅、乳餅、牡丹餅、芙蓉餅、菊花餅、梅花餅,花香四溢,是三師叔的最愛,還有那白玉堂的羊肉包、筍肉包、魚肉包、蟹肉包、糖肉包,提起來要像個燈籠,不掉底不跑湯,皮薄餡多湯鮮美,是二師叔的最愛,坊間讚道,輕輕提,慢慢移,先開窗,再喝湯,一掃光,滿口香。”杜安笑道:“那你愛吃什麽?”王順撓撓頭,笑道:“我喜歡吃‘風雨樓’的糯米花,油潤光亮,味道香甜,顆顆酥脆適口。”杜安哈哈笑道:“我也愛吃這個,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哈哈,等下到了登封城,外舅請你吃個夠。”
中午時分,兩車行至登封城,城中好生熱鬧,城中街道兩邊屋宇鱗次櫛比,有茶坊、酒肆、肉鋪,當鋪,作坊,街道空地上還有不少張著大傘擺著貨攤的小商販,貨攤上擺有刀、剪、雜貨,也有賣茶水的,有看相算命的。路人們接踵而至,人車湧動,有坐轎的,有騎馬的,有挑擔的,有趕毛驢運貨的,每個人匆匆忙忙,都在為明天的“上元節”做著準備。
兩車艱難前行總算來到了“風雨樓”,酒樓門前挑出望竿,掛著酒旗,漾在空史飄蕩。酒樓大門兩邊掛著一幅對聯上聯是“對飲,千杯過後盡紅顏,醉品世間情。”下聯是“憑欄,幾帆飛度掀天簾,笑看江邊月。”杜安見了這酒樓還有些雅致,就同王順走了進去,朱烈和李管家則去送家禽,幾人商量好等下在二樓回合。
進了大堂,已是人頭攢動,座無虛席,這是茶博士上前招呼,問清來人幾位,將兩人引到二樓一處憑欄處坐下。杜安問了些菜式,點了店中招牌蔥潑兔、蓮花鴨簽、酒炙肚肱、虛汁垂絲羊頭、西京鹿脯、旋切萵苣菜,王順每次來都是吃些包子還有糯米花,那聽過這些,不時咽了咽口水,心中感歎:“還是外舅好呀!”杜安交代茶博士等人到了再上菜,先點了兩份糯米花,同王順憑欄聽這一樓大堂的唱曲的,人聲喧雜,聽不清唱的什麽,這時唱曲起身施禮,抱著琵琶下台了,原來是唱完了。茶博士上來,拿了個擴音紙質大喇叭,大聲說道:“各位客官,
接下來是今日最後一場‘百事王’說書。”接著就有雜役搬上一張七尺案台和一把太師椅,案台上有一塊驚堂木,一杯茶,隨後茶博士和雜役離場,上來一個身穿灰色長襦的老者,這個說書先生就人稱“百事知曉”的趙百事,因與宋王同姓,人送雅號“百事王”。這“百事王”面生三絡胡,一雙丹鳳眼,手持一把鵝毛扇,很有儒雅氣息。大堂內眾人漸漸安靜下來,不知誰為其起鼓掌,頓時堂內掌聲雷動,王順在樓上也跟著鼓起掌,還邊向杜安解釋這“百事王”也是他的最愛,他說書是口吐蓮花,聲情並茂,讓人身入其境,聽的人是如癡如醉。這時王順每次到“風雨樓”的首要事情。 砰的一聲“百事王”拍了響木,提了提嗓子道:“各位父老鄉親,明日就是上元節,店家閉市,老夫也要清修一日。今日我換了名目,不講歷代年月廢興,也不記歲月英雄文武,講講我宋國的一段奇事,名為’三星落凡塵,天保我大宋’。且聽我慢慢道來。”眾食客見是個新命名一時都來了興趣,連杜安都豎起了耳朵。
“百事王”道:“話說七年前,重陽佳節,分別在我大宋、南唐及大遼境內均有星君下界,分別是文曲星、武曲星及掃把星下凡。”有人問道:“百事王,為何三星不同落到我大宋呀?”“百事王”回道:“這位客官問得好,那武曲星落在我大宋長安城內,暫時不表,說說其他兩星,這文曲星落在南唐京都金陵,這南唐自來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文曲星降此,氛圍很重要,古有孟母三遷,孟夫子的老母為了讓其有一個好的生長之所,也要三遷選地,這文曲星下凡當要選文人多的地方,正所謂先天靠父母,後天靠氛圍。這文曲星雖是降在金陵城內,不是皇家子孫便是官宦之後,現在南唐已向我朝俯首稱臣,無論是皇親國戚以後都是我大宋臣子,為我皇效忠。”說到這裡,“百事王”向右上方恭敬的拱了拱手道“願我大宋早日一統天下!”堂內眾人也同聲附和道:“願我大宋早日一統天下!”
“百事王”接著說道:“再說這掃把星也是落在遼國京都上京臨潢府,傳聞是遼國蕭後二公主,有此女遼國必亡。”這時又有人問道:“聽過往客商說,這兒公主出生祥雲朵朵,被遼國封為草原女神,怎麽讓其滅亡。”“百事王”聽此人一言,鳳目圓瞪,心道:“這人是不是我大宋子民,竟抬高他人”。便回道:“這位客官想必不是我大宋人士,這遼國為穩定人心,不敢對外宣稱天降妖女,隻好傳世仙人,想那蠻荒之地,天上諸神怎會去受苦下凡於此,也只有這掃把星自願請命下凡,前去破其國策,亂其朝綱,以幫我大宋完成統一大業,也是為自己平添福果,早日升上正神之位。現在言歸正傳,且說這武曲星下凡那日,重陽佳節,滿天烏雲,不知何時烏雲中浮現一朵五彩祥雲,放出萬丈金光,直接射入長安城內一大戶人家內宅,城內眾人爭相觀看,持續了約摸一盞茶的時光。事後這戶人家便傳來添丁之喜,話說這家孕婦產下一麒麟子。”堂內眾人皆道這真的是武曲星下凡。
“只可惜。”“百事王”喝了一口茶潤潤嗓,搖了幾下鵝扇。“可惜什麽,快說呀!”台下眾人問道。“百事王”笑答道:“各位客官稍安勿躁,只可惜這戶人家當晚就消失無蹤,不知去向”眾人皆問:“怎會如此?”“百事王”道:“想必是這戶人家見生了武曲星,怕其鋒芒過盛,引來禍端,為保其周全,連夜搬走了,”這時有人笑道:“真是孟母三遷了。”
這時,茶博士上台對“百事王”耳語道:“樓上有位大官人想向您老問幾句話”說完塞給他一錠銀子,“百事王”久在市井,見如此大方之人求見,便起身對在座食客道歉道:“各位鄉親,今日小老兒,家裡有親朋從遠方而來,需立即回去相見,今日是書就講到這了,改日我定補不上,抱歉了,抱歉了!”堂中眾人多有與“百事王”是舊識,大聲說到:“無妨、無妨,家中事重要,書改日聽便是了。”“百事王”再三謝過眾人後,便隨茶博士到了酒肆後院的一處庭院中。
這酒肆後院不大,卻貴在鬧市中的一塊寧靜,“百事王”被茶博士帶到院中,見院中涼亭內坐著一個眉清目秀貌似潘安的男子,他對面還坐著一個生得討喜的小孩,捧著一碗糯米花,一邊吃一邊一雙大眼正瞪著自己。茶博士向“百事王”引薦,這有事相問的就是這兩位。王順笑著對“百事王”道:“老丈,剛才所說三星下凡可是真事?”“百事王”詫異道:“奇怪這小孩五六歲模樣,卻是一副大人語氣,還對此事感興趣”,但面上卻笑道:“我‘百事王’說書都是從道聽途說,不可盡信。”
杜安見此人不肯說實話,說道:“老丈,這稚子是我姐姐家的孩子,我那姐姐在長安一大戶人家為仆,七年前聽說天降異象,便消失了蹤跡,已有七年沒了音訊,著實擔心。”“百事王”笑道:“大官人宅心仁厚,姐弟情深。老夫平日問事只收一枚銅板,今日大官人出手豪爽,老頭我也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杜安忙拱手謝道:“還望老夫子, 慢慢道來,請上座。”
“百事王”坐下後,對著兩人道:“這三星下凡其實南唐及遼國的兩顆星上月到途徑開封府驛站的兩國貨商所說,應該可信,至於我國長安城內降星一事,則是舍弟親眼所看,千真萬確,舍弟便是這家大戶人家的管事。”杜安假裝激動,其實是真激動,忙問道:“那我這姐姐可是有消息了。”王順有些插不上話,隻好在旁吃著糯米花,聽個明白。“百事王”卻歎道:“這戶人家姓史,正是官拜天文院監丞的史序史大人。當日出生的小孩便是暫住在史大人家的世交‘濟安堂’藥鋪少奶奶所生,當夜因遇歹人盜兒,所以才連夜由官府護送出了長安城,準備回開封,途中遇到流寇,王氏與其弟被衝散卻離奇失蹤,音信全無。史大人曾幾番派人查找,都是無功而返,如果要找你姐姐只需到開封府史大人府上就可以了。”杜安想不到史序會安排人找尋自己,心中不勝感激,此時的王順也才知自己原來是在史府中所生。可原來是開醫館的家為何慘遭滅門,其中緣由只能問杜安了,若再問“百事王”,否則會有紕漏,王順看了看杜安,杜安對他笑了笑,便同他一起起身,向“百事王”施禮謝過:“謝過老丈,了卻我一樁心事,”王順更是哭著道:“謝過老丈告知我娘親去處,他日找到娘親,定要登門拜謝。”杜安又對王順道:“小子,事已明白了,我們立即啟程到開封找你娘親。”
“百事王”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輕撫額下長須,感慨道:“希望他兩人找到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