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英。又是她”
帶那個“萬眾矚目”的黑影沒入夜色後,人群開始慢慢散開。朱喜等人才反應過來,順著耳後的聲音望去。大辮子看出大家期待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自己的主場時刻。
“哦,你們剛來可能不知道。她家和我家一樣,都是鐵路上的。我還和她一起上過鐵六小,她從小就厲害,把班裡的男生治的服服帖帖。後來我爸調到區上了,我就沒怎麽見過她。直到最近我們領導讓我來進修,我才又碰上她。”大辮子說完便抬起目光,嫌棄的掃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
“什麽?你還和她是同學。那怎麽沒聽你提起過?”黃發卡看她不打算繼續,趕緊追問道。
“嘿嘿,我提她幹嘛。我和她又不熟。”
“不過也確實是。和那種人還是裡的遠一些。我聽說她哥哥進去那事兒就是因為她,她怎麽還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每天在外面招搖過市。”
“對啊,東力哥真的很可憐,從小就老實憨厚,從不跟人紅臉,還不是為了替她定罪。幸好我早早從那片出來了,原先那幫人差不多都成了地痞流氓小混混。一個個不務正業,都是不良社會青年。春麗啊,你們都是正經人家的孩子,少去招惹他們,熱鬧都不要看。哦?”
“嗯,知道啦。我們廠簡直就是世外桃源,我們出來一趟也很難呢。”
朱喜的眼神在幾個女生身上遊走,春麗回答時他想也不想地使勁兒點頭。這幾人一問一答的不知過了多久,平凡才從他們對話的縫隙中感受到事情的複雜。他是因為太過柔情,才總對一些複雜的人物生出憐憫,還是因為內心的缺陷,很容易和悲情的故事產生共鳴。平凡覺得自己還得再來,說不定能遇見那個名字和行為作風極不相符的人。“秀英”無論是小家碧玉還是大家閨秀,都得是個知書達理的溫婉女子,可剛剛那個身手和叫囂,配上再陽剛的名字都不為過。
在回廠的班車上,平凡把剛打算落座的嘎子感到後面和保利同坐,想一個人靜靜。沒想到還沒得到片刻的安靜,朱喜竟坐在自己身邊。他一邊抬起屁股搜尋春麗,一邊時不時看看朱喜準備隨時質問。看到春麗在斜後方衝自己抿嘴一笑,他便滑到座位上仰頭閉起眼鏡,好像一頭任人宰割的羔羊。
朱喜神采飛揚地描述了大辮子的人品性格以及家世背景以後,畢竟是被這麽優秀的女孩看中,作為好哥們的朱喜當然是要極力地撮合他們倆。平凡怕他這回去的一個半小時車程都要把春麗一個人晾在後面,就答應周五提早離崗去夜校“約會”。朱喜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由於下周一要迎接省局領導蒞臨檢查,周五下午廠裡所有職工開始了歡樂地大掃除時間。別人都在喝茶聊天,只有平凡和朱喜賣力地灑掃。其他夥計還不明所以想叫他們歇一會兒,朱喜樂呵呵地衝他們說“我倆把地都收拾乾淨了哦,一會兒你們把窗戶擦亮就行啦。我們還有事兒,先走啦”。說完就摟著平凡的脖子急匆匆地跑了起來。
回家脫下滿身油汙的工服,換上乾淨的休閑裝。平凡、朱喜和春麗三人就朝預定的地點進發。這次沒有等六點的班車,而是選擇乘坐公交,再去換乘,也能夠為“約會”多爭取些時間。
三人到達時果然很早,恰好大辮子和黃發卡也剛剛到。大辮子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立領襯衫,整齊的扣子也擋不住胸口的起伏,上衣全部收進深藍色中長傘裙裡,
這讓原本就不纖瘦的她看起了更加圓潤。烏黑的頭髮從中間一分為二,兩條黑辮子從耳後直接蔓延至腰間。看到佇立在夕陽中,深情凝望自己的平凡,臉頰頓時泛起一波潮紅。如此清純、可愛又學生氣,確實不失為一個良配。 整個晚上的約會,進行地很順利。平凡終於知道這個女生叫趙梅萍,是個公務員。父親是新城區地稅局的幹部。年齡也合適,也算是門當戶對。人也特別開朗健談,一晚上不但滔滔不絕地主動找話題,還能時不時地講笑話調節氣氛。這才是他應該做的選擇,平凡腦海中不止一次想起這個聲音。
與梅萍分別後,平凡準備往班車的地點步行,在那裡匯合和朱喜春麗一道回家。剛剛走了幾步就聽見遠處一陣人生鼎沸,還有器械碰撞的聲響。平凡本能地湊向人堆裡,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在她身下還藏著另一個人。
“看你還往哪兒跑。你讓開。”幾個外全包圍的男女分別衝他倆喊著。幾分鍾過去了,外面又來了更多圍觀者,叫囂的人也沒有動手的意思,裡面的人卻像是雕塑一般仍舊無動於衷。等到人卻聚越多,平凡都已經成了內圈的時候。眼看他倆終於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面帶乞求的假笑。
“好,行。今天這個也算我的。我明天全都一並還上。今天就讓我們先走吧。好麽?”張秀英一改那夜的張狂態度,低聲下氣的哀求起來。
平凡正琢磨哪裡不對勁,就被迎面而來的張秀英兩人強力推倒,直接壓向後面的群眾,而後面則反映及時,迅速躲閃,只看見他仰面躺在水泥地上, 一時不知道怎麽動。而那兩個人竟然趁亂逃跑了。內圈的人紛紛上前來詢問傷情,也有的感慨今天又被那個小偷佔了便宜。平凡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把腿就追。
已經夜晚九點多,平凡在胡家廟大街上火速狂奔,而前面的兩人也感受到了後面的壓力,不斷加邁,直到實在跑不動了。張秀英拉著旁邊的男子蹲在地上對後面追上來的平凡說,“我欠你的,明天還,一定,還行麽。你別,這麽追了。”超負荷運動讓她的氣息受到了巨大衝擊。看著面前的人無動於衷,她大吸了幾口氣後打直身子對面前的人說。
“跟你說你聽見沒有,我老三絕對不是賴帳的人,你打聽打聽。”說完又趕緊說扶住雙膝,留下一個劇烈起伏的背部。還沒聽到任何回應,她疑惑地抬起頭仔細打量氣對方。
“哎,你什麽意思。啞巴?你誰啊?哪家的?”
看著對面這個笑而不語的陌生人,她立即抓起身旁的男子,打算溜之大吉。沒想到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了回音。
“哎。張秀英。”
她挺住腳步,緊閉起雙眼,又重重歎了一口氣,肩膀隨之落下一大截。完成這一些列動作後,她才慢慢轉過頭來。
“我們不認識,不過剛才,你把我撞倒了。”平凡很有禮貌的補充,同時抬起左手確認了時間後又放下“現在已經十點了,我回家的班車已經到站了,不過離這兒跑步還得二十分鍾。你先撞到我,又把我引到這兒來。”
平凡邊說邊靠近,“你得對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