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騎著摩托帶著老婆和女兒,後面跟著姐姐和妹妹兩家。三輛摩托在午夜寂靜的大街上疾馳。收到老爺子病危的通知,三家人匆匆準備了現金就趕緊往醫院奔。平凡稍微慢了下來和小姑爺王永鵬並行。
“這都幾次了,老是病危病危。不去吧,肯定是不行。”
“肯定不行麽,去了還不讓我進呢。我這才叫乾跑一趟。”李永鵬有些自嘲的回答。
“你倆在這兒胡說啥呢。”小姑子平霞呵斥道。
李洋和平靜像兩塊漢堡裡的肉餅,被大人們夾在中間,趁著這並行的空檔互相做了個鬼臉,然後又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半個鍾頭後,幾家人站在了省建材醫院住院部的大樓前。大姐平豔一直是個不苟言笑的存在,午夜一過更顯得落寞淒涼,總覺得她上輩子一定是受了極刑,以至於這一世要盡全力排解憂愁。
男子們快步衝在前面,小孩子也氣喘籲籲的緊跟在後。住院部的樓梯其實很容易爬,因為並沒有台階,全部是斜坡,斜坡的中間有緩衝帶。最初這麽設計的原因是沒有電梯,現在這樣的醫院已經很少了。省建材醫院這種畸形的存在讓兩個系統都很頭疼。建材系統覺得自己根本不該和醫院掛鉤,可是公立醫療系統覺得自己更冤已經插手的夠多了。
終於來到老爺子所在的三樓幹部病房區,頓時便能感到重重低氣壓撲面而來。打頭的平凡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與病床前的母親對視的一刻險些癱軟了下來。平霞推開擋在門口的哥哥衝到床邊。白布已經將父親的臉蓋住。平霞伸出手去顫抖著準備接下來。
“別看了,不吉利。你爸已經夠遭罪了,醫生說還救不救了,我說不救了,讓走吧,別再受罪了。”
聽到這裡平凡頓時抬頭盯著母親,想說點說什麽卻又忍住了。抽動著眉心走到父親身邊,突然看到父親露在外面的手,仿佛又握緊了。
來照顧爸是廠裡的意思,因為老爺子是廠裡的老領導,作為家裡的獨子被廠裡派來專職照顧,真是一份美差。平凡住在與醫院一牆之隔的家屬院裡,起初幾日還是來照常打卡,送飯擦洗做的有模有樣。後來不知怎的和二樓老紅軍的廢柴兒子混在一起,日日熬夜通宵,日上三竿已經昏睡不起。母親無奈只能一瘸一拐忍者風濕痛前往病房探望。
平凡到也不能曠工,下午三點準時去醫院晃上一圈。這日他過去的時候察覺父親有些不對勁,一直嚴厲的父親打心眼裡看不上自己這個兒子,記事以來就沒見他笑過。今日卻透露著些溫和的氣息。平凡走進的時候肩部刺痛了一下便抬手揉了揉。這一抬卻讓父親嚇了一跳,頓時面容失色。“難道他以為我要打他?難道他害怕我?”後來這一瞬間不但被他烙在心裡,還掛在嘴上成了吹噓的材料。
父親平複下來後伸出了兩根手指。由於語言功能的喪失,平凡不明所以。“你要剪刀?”父親搖搖頭。“你要抽煙?”父親又否認了。“是兩點的意思麽?”父親閉起眼睛的同事放下來手指。
這是父親最後一次搭理自己。現在這手就在自己面前,卻成了一個解不開的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