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紙條,無聲勝有聲,最是銷魂。
初學英好陶醉:林希山的字寫得好看啊,這麽好看的的紙條得趕緊收藏起來。初學英有個收藏糖紙的木盒子,做工老考究了,是找姥姥家的老木匠做地,她準備將來出嫁時,帶上。
林希山寫的紙條都要藏裡面。
——霧打濕了我的雙翼,可風卻不容我再遲疑。
——不管人們對於我們腐爛的皮肉,那些惆悵苦痛,迷惘失落,是寄以感動同情,還是輕蔑嘲諷,我堅信,我會以我的傲骨,不屈服不折腰,我更堅信,我會有某些人想象不到的成功,再卑微的人,也不要看輕自己,相信未來,相信生命。
——從明天起,我要做一個有擔當的人,我要給遇到的每一個人,微笑,我要給我生活過的山和水,取一個好聽的名字,我將來會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初學英簡直愛死林希山寫的東西了,臭不要臉的林希山,腦子是怎麽長地,怎麽他看過的東西,就不能忘了呢,隨手,就能一篇篇地寫,還能升華。
對,就是升華,他太會升華了。
講台上的英語老師就沒敢往初學英和林希山那兒看。
兩位十二中的名人,敢說敢乾,現下的十二中已經盛不下他們兩個了。
二班班主任猛不猛,特別猛,可現在,只能坐在辦公室裡一聲又一聲地歎氣,還不斷地翻自己的手掌。話說范進中舉了以後,胡屠戶那巴掌就很擰巴,天上的文曲星是打不得地。常班主任那巴掌也是不對勁了,隱隱地一陣比一陣疼。
有些人打不得,你特麽當時怎麽就腦子進水了,那巴掌就甩出去了呢。
後悔啊,特別後悔,真想把惹事的巴掌拿刀剁了。
林希山卻沒當回事。
一點屁事,早就過眼煙雲。
第四節英語課結束了,英語老師跟逃似地走了。
二班的男生嗷嗷亂叫。
他們這些後知後覺的人,發現了初學英和林希山的不正常。
這兩位一起去省城,肯定是發生了點兒什麽。
林希山這個臭不要臉地,回來啥也不說。
說啥?
說了你們也不信,也弄不懂。
林希山抬起屁股,晃了晃腰,喊林鍾緯:“拿上咱們的東西,去田老師家。”
“我也去。”初學英趕緊抬腚。
“你去幹什麽,田老師又不待見你,你別賴在教室偷懶,去操場練你的去吧。”林希山跟初學英說話這口氣,就跟村裡那暴躁男人訓自家懶婆娘一樣。
“你就呲歪吧你。”初學英走了,身上還帶著臨水老白乾和香檳酒混合的味道。
林鍾緯一路小跑出了學校,去修車鋪那兒拿了林希山專給田老師買的好東西。兩瓶高級麥乳精,兩瓶慶台葡萄酒,一條金將軍煙。
禮不輕。
不過,馬老師那封信,就這些禮,也算不得什麽。
送人前程,這可是錢買不來地。
以後,要是方便了,還得去汪校長那兒坐坐。
都是要記一輩子的恩人。
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數學老師老早就在門口迎著林希山,有好多話想問。二班的常班主任,太不想象話了,太過份了,哪能輕易打學生,而且打的是林希山。
林希山是好學生,不光不能打,還要加倍愛護。
“田老師,我回來了。”林希山走到田老師跟前,結結實實地給田老師鞠了一躬,
林鍾緯也眼著鞠躬。 “好,好,平安回來就好。”田老師忍不住摸了一下林希山的頭,“我怎麽覺著你長高了。”
“嘿嘿,可能不是長高了,是我的腰挺得比以前直了。”
“啊呀,你買這麽多東西,你哪來的錢?你家現在真有錢了?”田老師嗔怪。
“我是順手買地,人家慶台那部隊的服務社,好東西可多了,真饞人。”林希山進屋,把手裡的東西放下了。
“這回長大見識了,那什麽部隊上的事兒定了?”田老師給林希山和林鍾緯倒了茶水,還拿了一盤瓜子,一盤蘋果放兩人跟前。
田老師想趕緊知道林希山當兵的事兒。眼麽下,林希山要是一直在十二中,還真不好說,分到慢班了,考大學可就不太可能了,能出去當兵,最好,部隊也可以考軍校,就算考不了軍校,還可以直接提乾。林希山在慶台的部隊裡,有理家理老將軍照撫著,前程大著呢。
林希山跟田老師說的挺詳細:當兵,秋季要走正常程序,書法已經送到了三戰區參賽了,還陪著理老將軍釣魚,坐船去東佛島燒香,我自己還去慶台的烽火台玩了半天,那烽火台西面有個大炮台,四門長管子大炮,老長老長地,黑油油地。
“這就好了,你馬老師還擔心呢,等晚上,馬老師回來,咱們一起吃飯,你跟馬老師也好好說說。”田老師聽著林希山講故事一樣說他這幾天的奇遇,喜不自勝地,臉上都笑開花了。
“我先回家,我媽肯定也擔心,下午我就不在學校上自習了,等明天我把這幾天的數學作業補一補。”林希山不敢答應晚上來田老師家吃飯,是記著沐語喧晚上要請吃飯的事兒呢。
“嗯,對,別放松了,到了部隊上,也記著,不要光當一個大頭兵,要考軍校。我中午就不留你們兩個了, 回家吃吧,晚上,讓你馬老師下廚。”田老師這兩天感冒,身體不大舒服,中午沒做飯。
“我們剛在飯店吃完一頓好的,不餓,你好好休息吧,我這段時間還要在學校學習,等馬老師回來,我肯定要好好謝謝馬老師。”
林希山去一趟慶台,待人接物那一套學得挺快。
人脈交情,也都懂了,不象以前,跟個二楞子似地。
林希山和林鍾緯出了數學老師家,直接去修車鋪,騎上了摩托。
回村裡威風威風。
這也算給老爹老媽長臉了。
改裝過的摩托,就是猛,真拉風。
兩位昂揚的青年,衣襟列列。
鎮上那位賣收錄機的燙了頭的姑娘,看到兩位飛馳而過,把錄音機的磁帶換了。
大氣的灣灣那邊的蘇瑞的聲音放了出來。
夜醒來的時候,風就是我的朋友,吹落昨天破碎的夢,向明天問候。
林鍾緯又開始狂浪,“麻批地,黑猿常打你巴掌的時候,我問候了他八輩祖宗十八遍。要是你不回來了,我把學校的玻璃全砸光!”
“往事隨風去,咱們的敵人不在十二中,我去了慶台,才知道咱們真是井底之蛙,看到的天太少了。”林希山睜大眼對抗著空氣摩擦力,“以後,咱們兩個就在慶台混,能給咱們當敵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世事如棋,會下棋的人,才是能掌握風雲的人。”
“有你在!咱什麽也不怕!乾他娘的!”林鍾緯心裡一鼓一鼓地,就等著秋季當兵,跟林希山去慶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