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語喧還單純著呢,單純地欣賞林希山的才。
當才子遇上才女,不一定非要風花雪月。
沐語喧騎著一輛新買的自行車,背著書包,進了她的新學校。學校夠大,差不多有三個臨水十二中那麽大,光女生宿舍就是整整一棟樓。
二叔雖然還沒到,老師們可都知道消息了。
七班的班主任老早地在校門口等著沐語喧。副校長的親侄女,這層關系誰不懂啊,聽說成績很不錯,絕對提高升學率。
沐語喧沒想到還有人迎,在臨水十二中可沒這待遇。
還是二叔有面子。
沐語喧的新班主任跟田老師是同一高校地,京城著名的師范學院,名望和地位高出慶台師專N倍。
西水三中——習慣上叫冠城三中,學風超強,校長也是京城師范畢業地,冠城三中在他手裡,隻用了三年,考上大學的學生多了將近一倍。
家長們歡呼加擁戴,把戴校長誇成了花兒。
其實,要細論起來,戴校長是偷偷地走了捷徑。暗地裡,把一些鄉鎮高中的好學生,都弄到了冠城三中。就這麽著,有了底子,一刻也不松懈地嚴抓校風,用硬規矩,生生地把升學率提上去了。
沐語喧進了教室,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就坐到了座位上,第一排中間的那個位子,老師們最關注的位子。
第一節,英語。上課的那位女老師竟是全英文教學。
沐語喧蒙了。
聽不懂,英語老師說得有點兒快,連單詞也分不出個兒來。隻好自己默念課文的句子。
書裡有一張紙,林鍾緯抄的林希山的《來吧,世界》。
不要以為,貧窮就矮人半截子!不要以為,臨水十二中就是個肮髒人的地方,不要以為,那些重點學校裡的尖子生,會讓我們仰著下巴。
突然地就想著林希山。要是希山同學也來冠城三中就好了,可以一起打羽毛球,還可以叫著他,跟朗老師討論一些歷史和哲學的東西。
——如果,可能,我可以很大聲地跟那些人說,帶著悖論的人的必然的結果,是不知所以的自傲和拒絕智慧積累的固步自封和毀滅,如果,我和我現在的坐在破舊的課桌上的同學,以懷疑和求真的態度,以將來的超卓的學識和能力驅除固執的所謂權威人物的悖論,這個世界就是我們的,我們才是真正的可以創造法則和秩序的人!
——我們一定會成功!
這得有多自信多豪氣!
林希山真象個男人!
男人,沐語喧腦子裡熱了一下:天哪,我怎麽想男人了。
……
林希山很男人地跟高一的一個男生打了一架。那男生亂嚼舌根子,說林希山和朗老師一到星期天就睡一起了,被林希山親耳聽到了,也沒什麽言語上的衝突,一個直衝拳,就把人家的鼻子打出了血。
打完就走人,不羅嗦。那男生倒也挺爺們兒地,生受了,沒跟老師反應。
卻被黑猿常撞了個正著。
黑猿常很會看風頭,假裝沒看見,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林希山平靜地過了幾天。聞磊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幾乎等於是半個音樂老師了。汪校長要排一個全校的大合唱,朗梅走了以後,音樂課又沒人上了,聞磊這位保送生,音樂素養好得出奇,正好補位。
第四天,汪校長出題了,大合唱要有領唱,還要有指揮。指揮不用找別人了,汪校長自己擔任。男女領唱,
得正兒八經選出來。 這也夠急地,統共就一周的時間,臨水十二中這些山裡娃子,能搞出來?
搞,一定要搞出來。
高一高二的住校生,大晚上地就在禮堂那兒唱開了。
田老師和化學老師興致很高地在前排評委的位置坐著,看一幫山裡娃上來下去地唱他們自以為得意的歌子。
選來選去選了三個男的,兩個女的。
那位要挑戰林希山的學妹選上了。
可惜的是,兩位老師把走讀生給忽略了。呼聲很高的林希山怎麽不一展歌喉。
可能,兩位老師是存了點兒私心,林希山馬上要考大學了,就別摻和這大合唱了,好學生麽,考大學最重要。
汪校長可是沒忘了林希山。聽了那三個男生唱地歌以後,直接否定了。
叫林希山來。
林希山不住校,正在家裡光著膀子練字呢。唐故左街,每個字,三十遍。
這是鐵棒磨成針的功夫。
寫完三十遍的唐故左街,開始弄數理化。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也不怕,唐傲學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林希山要是真地想跟沐語喧在東泉大學會師, 那數理化這三門功課,必須得齊頭並進,哪一門也不能落下。
林老爹和唐老先生,在老東屋納涼,坐一塊兒看天,林希山的老媽和大姐,弄了個嘎斯燈,正忙著繡織。嘎斯燈這成本就高了,可不能慢騰騰地了。
那位俏媳婦好象要學繡織,就坐在了林希山大姐的旁邊。
誰知道她是怎麽想地呢,反正是借著這個理由,就跟林希山這一家走近了。
世事如棋,人心難摸。一個再微不足道的人,也有她想要的東西,也有包法利夫人一樣的幻想。
林希山一門心思地做開了數學題。
……
月光如水。
下了晚自習的沐語喧走在柳樹成萌的磚路上,想到了那晚上,男人一樣地去了林希山的家,一起爬山,然後,看著林希山寫書法。還想到了和林希山、朗老師一起吃餛飩吃小籠包。
找個時間,一定還得再去一趟林希山家,不,應該叫著林希山去飯店,再大吃一次。
沐語喧就這麽走著,竟然走過了女生宿舍樓,走到了對面男生的宿舍樓。
一抬頭,看到兩個打完籃球的光著膀子的男生在洗臉,眉頭皺了一下,“真粗魯!”
往回走。
月光仍然如水。
小龍河的東邊,雨潭鎮雨窪莊,光著膀子的林希山,在那棟草泥抹牆的屋子裡,在煤油燈下,繼續做著數學題。
背上的汗珠子被流瀉進屋子裡的如水的月光照著,有了一點點地帶著原始味道的詩意,大抵就是寒窗苦讀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