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和黃警官從外環南路賭場回來,一無所獲。賭場看場子的人每月換一批,連名字都不登記的,拿了工資就走人。但其實來來回回大多是常在賭場混的本地人。老板柳建鴻和幾個管理核心一直在那裡,他們從來不承認自己在賭場裡的身份,除了聚賭,沒有前科。
賭場什麽信息也沒提供,王隊衝柳建鴻氣勢洶洶,揚言要把賭場上報,警察很快會來清理。
剛到手的線索斷了,白芸有些泄氣。
局裡要求盡快移送張福生的案卷至檢察院。白芸再次來到張福生面前。
“張福生,你犯了大錯,你知道嗎?”白芸怒氣衝衝盯著他。她把憤怒全部疊加在了那張醜陋不堪的臉上,已經感覺不到那張臉難以目睹。
“我不是犯了大罪嗎?”張福生邪邪一笑。
“你還笑得出來,蠢小子,”白芸有些咬牙切齒,“你承認犯罪的原因我都知道了。”
“哦?”張福生抬起頭,“說說我為什麽認罪?”
“你替你哥頂包。”此時的白芸完全不是一個警察在審訊犯人,而像一個朋友在發牢騷,“你哥半夜見義勇為,歹徒逃跑,無法自辯,你哥不能出門,你就代他來這裡。你怕你哥被定罪,自己先認罪。”
“嗯,好像有道理。”張福生說,“不過我哥身體不好,沒有我這麽勇敢,跟人打架、見義勇為?他只會逃跑。”
“再描述一遍你搶來的那個裝錢的包。錢都藏哪了?”
“描述啥,不就是個女士皮包。錢用掉了。”張福生說,“沒有證據請你不要亂說我哥。”
“我是警察還是你是警察?”白芸吼了他一句。
“你當時和另一人打鬥時候扯掉了他身上的東西,放在哪裡,我現在帶你回去找,拿回來。”白芸盯著張福生的眼睛,一動不動。
“唔,好的。”張福生用探問的目光望著白芸,看白雲很堅定的樣子,馬上答應下來。
白芸和黃警官押著張福生回到418號。
房間裡沒人。白芸不由地往對面房子的二樓窗戶看了一眼。
張福生毫無頭緒地在客廳到處亂翻。白芸一眼看見老電視上放著一個帶繩的黃銅子彈頭。子彈很舊,帶著些許鏽跡,發著冷冷的光,側面刻著三個數字139,底部刻兩個數字47。
“這就是你說的證據,找到了。”白芸把掛件在張福生面前亮了亮,“你該早點說。”
張福生一言不發。
回到局裡,白芸興奮地匯報成果。王隊看了一眼,一臉嚴肅地要求白芸立即查明白這幾個數字代表什麽。
白雲問了幾位同事,都不知道。也許是生日也許是門牌號,總之是對主人非常重要的數字。
白芸拿著子彈頭跑到大廳展示給大家,警隊裡退役轉業的軍人一眼就指出:“這應該是部隊番號,47軍139師。”
白芸和黃警官忙向王隊匯報,希望今晚帶著掛件馬上再去一趟賭場,看誰認識。王隊說他還有別的事情,明晚和黃警官一起去。
晚上,白芸收拾妥當,早早來到廢墟旁邊等著。廢墟上還沒有人,她以為可以看到他走過來,爬上去。結果不知何時,他已經靜悄悄地坐在上面了。今夜沒有月亮,星星也沒一顆,四處烏黑一片。
“考完了嗎?”張運來問。
“考完了,要回家了,”白芸說,“考研太累了,要好好放個假。”
“預祝你旗開得勝,
考的哪裡研究生?” “就是這個學校的。”白芸毫不猶豫地回答,“你的事情怎樣了?”
“不清楚,我沒有律師沒有信息。今天來了倆警察,把那個證據拿走了。”張運來說,“你是不是告訴了警方這個證據,我朋友不知道。我在馬路邊找了很久才找到。”
“我打了個電話給警方。對不起,我以為對你會有幫助。”
“謝謝你。”張運來說。
“不用謝,你把珍貴的米奇都抵押了,我得做點什麽。你那個朋友跟你合住?”白芸問。
“其實是我弟弟。”他說。
“哦,那很遺憾。”白芸說,“不過你弟弟應該很聰明,能幫你解決大麻煩。”
“見義勇為和攔路搶劫沒啥區別,我和我弟弟逃不過去的。”張運來平靜地說,“路已經走到這兒了,必須往前。我只是不希望因為我的出現,影響到別人,傷害到我弟弟都沒關系。我們這種社會底層,或者說是生活在第十八層地獄裡的人,生和死對社會也沒啥區別。”
“如果可以的話,最好的方法是你去自首,但是不是認罪,是承認見義勇為的是你,不是你弟弟。”
“我想想吧。”張運來說。
“這還要想很久?明擺的事實啊,你不想幫你弟弟脫罪?”白芸望著他的影子大聲說。
“我......”
“你兄弟倆感情真好。”白芸歎了口氣,“到底什麽原因讓他這麽堅決認罪呢?”
“他認罪了?你怎麽知道?”張運來問。
白芸發現失言,一時緊張地說不出話來。
“我不知道,可是你看他關了兩個多月了還沒出來,要麽是證據不足警方還在偵查,要麽就是他認罪了,警方還在核實證據。”
“我明天去自首。”張運來說完,吸了口氣,狠狠呼了出來。
白芸沒說話。
“我進去了咱們可就斷了聯系了,我本來還想要你的電話號碼。不好意思,一直沒問你名字。”張運來說。
“那重新開始,從問我名字開始。”白芸心情沉重轉輕,笑起來。
“這位跑女,敢問芳名?”張運來一板一眼,拿腔拿調地說。
“白雲,藍天白雲的白雲。”白芸去掉了草字頭。“白天天上的白雲就是我,夜晚天上的星星就是你,哈哈。”
“星星羨慕白雲的逍遙,白雲不會知道星星的煩惱。”張運來隨口來了一句。
“咱這不認識了嘛,煩惱終究會瓦解,就跟這房子一樣。”白芸拿起一塊磚,把另一塊磚砸爛。
“希望有一天能見到你。”張運來說,“你肯定很漂亮,短頭髮圓圓臉大眼睛小嘴巴,皮膚好身材好,對不對?”
“太對了,我就是這麽美,哈哈。”白芸笑得彎下了腰。“這麽誇真舒服啊!再來幾句。”
“多的沒有了,照著范冰冰的形象誇的。”張運來也笑起來。
“我現在上去,你拿手電照照看?”白芸說。
“今天就不用了,月光下的女孩是女神,手電筒下的女孩是女鬼。”
“哈哈哈啊哈哈”他倆同時發出一陣大笑聲。
雙方陷入了沉默,空氣凝結。
“明鏡羞窺兮向十年,駿馬停驅兮幾千裡。唉。”張運來念了一句詩。
“為什麽羞愧?”白芸問。
“因為我懦弱。”
“為什麽懦弱?”
“因為我的性格如此。“
“性格怎麽了?”
“容易羞愧。”
“哈哈哈哈哈哈”又是一陣爆笑。
“詩裡不是羞愧,是羞窺,羞於照鏡子的意思。”張運來說完又笑了。
“大詩人文辭皺皺,咱聽不懂。”白芸故意說錯一個音。
“女孩子少皺眉頭,容易老。遊戲人間不皺眉。”
“謝謝,真貼心。”白芸笑眯眯站起來,準備告別。
“這就走了?”張運來說,“你沒問過我的名字。”
白芸覺得自己再也演不下去了。
“你叫張運來。”
“你怎麽知道?”對方震驚地問。
“我給警方打過電話啊!”白芸猶豫了下,還是改了答案。
“好吧,像你這樣聰明的女孩子太少見了。”
“是你見的太少了。”白芸嘻嘻一笑,“”我也送你個禮物當抵押物吧!”說完扔上去一個小包裹。“我走了,祝你順利!”
“也祝你考研成功,明年來讀書再見。”
“回見!”白芸高高舉起手,在黑暗中揮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