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的處境令張運來緊張不安,自從他聽說案件材料丟失後,感覺這案子形式上結束了,可似乎越來越複雜了。案件不結,他的行為性質也不能定,申請國家賠償更不用說了,主要是白芸的心意難平,畢竟這案子是她在主辦。
他知道白芸是不會放棄的。”芸耕不輟“。
可是她又為何辭職呢?
張運來這周日下午戴上帽子和大口罩,拿著地圖,騎自行車外出了一趟。從小區出來,經過刑警大隊門口,順著白芸所住小區的外牆,沿著幸福大街最後一直騎到平安南路口。臉上開始灼熱發癢,他不敢再過量運動。坐在馬路邊小公園健身器材上休息。
一對母女在他面前停下來。女孩長臉長身長頭髮,姿態很美。她正推著輪椅上的媽媽準備上來,可是輪椅腳背馬路牙子卡住,女兒推不動,也抬不起。張運來馬上跑過來,雙手拿住輪椅前後欄,一下子就連人帶椅子提上了綠化帶。
女孩看到張運來抓輪椅的兩隻手都戴了手套。但左手明顯有兩個手指位是空的。而且頭面部全部遮擋嚴密。她驚訝了一下,馬上笑著說:“謝謝。你這幫助用過了力氣。”
“正好有點力氣要鍛煉出去。”張運來溫和地回答。
“好孩子,你是病了嗎,這樣打扮?”老人關切地問。
“皮膚對花粉和粉塵過敏,所以包裝下。”張運來帶著歉意看著老人。
“一直是這樣的嗎?”
“嗯,在慢慢治療。會好的。”
“這麽高大帥氣的小夥子,可惜看不到臉。”老人說。
“這不重要,這裡才是關鍵,對吧,阿姨?”張運來笑著用食指點點太陽穴說。
“對對對,孩子,你多大了?什麽工作?”阿姨來了勁頭。
“25歲。和電腦打交道。”
“有對象嗎?”
“還沒,可能這裡不夠用。”張運來又點了點太陽穴,看了一眼女孩,女孩的臉剎的紅了:“媽,咱們去那邊走走。”說完推著她向前而去。耳邊傳來她媽媽不讓推,跟女兒抗爭的聲音。
張運來望著她倆的背影,心情不錯,終於有人給自己說媒了!
他推著車子下了綠化帶,在馬路邊慢慢往回走。沒走多遠,就聽到樹林裡吵架聲。
“你走開,多謝你,媽不需要你管。”女聲尖細,張運來順聲看過去,是剛才那個女孩子,聲音也判若兩人。她面向張運來的方向,但是被面前的男人的背影擋住了。那位媽媽悲傷的表情,看著張運來。
“你小聲點!把我抓了你們高興?”那男人壓低聲音說。
“無所謂。”女孩說,“看完了吧,看完了快走。”
那個男子左右看了一下,看到張運來,張運來趕緊擺正腦袋,繼續推車前行。男子扭頭向反方向走了。
張運來剛騎上車子準備走,聽見女孩喊:“剛才那位帥哥,停一下,停下,快來幫幫忙!”她已經向他跑過來。
張運來急忙下車。
“我媽暈過去了。快去醫院。”女孩急得眼淚簌簌落下。
“別急,你使勁掐她人中,我來叫車。”張運來把車子一扔,揮手叫車。馬路上車來車往,匆匆而過,沒人停下。等了幾分鍾,才過來一輛出租車。張運來一把抱起老人,放在車後座。把輪椅丟進後備箱。奔市醫院疾馳而去。
“本來帶我媽出來散散心,結果弄成這樣,都怪我。
”女孩哭著說。 “你媽這病?”張運來問。
“乳腺癌,走不了路了。”女孩說。
車子快到醫院,老人悠悠醒過來,吵著不要去醫院,要回家去。
老人現在堅決不進醫院,她想在家裡度過最後的時間。女兒尊重她的意志,於是車子掉頭往回開。
到了小公園,女孩問:“你的自行車還在這裡,要不你先走吧?”
“你家還有人在家嗎?沒人幫忙我一起去吧,先把你媽媽安頓好再說。我不急。”
女孩搖搖頭,眼神裡有幾分感激,也有幾分堅定。
兩個年輕人合力把老人送回到床上。老人拉著張運來不讓走。
張運來隻好多坐一會兒,觀察這個家的擺設。客廳正中是一連三張先人的黑白照片和牌位。兩張老人照、一張中年男人照。32英寸的海爾電視、老舊的印花沙發。沙發左邊是一張小桌子。張運來就坐在這張桌子邊。他順手拿起桌上的畫紙。這是女孩的畫作,素描畫水彩畫疊了很多張。張運來忘了回家,一張張翻看、讚歎並提出意見,張運來說自己也偶爾糊塗亂畫,水平比這個差遠了。這個一看就是有基本功,或者受過專業訓練的。女孩臉一紅:“沒有錢學繪畫,初高中沒怎麽讀書,就研究畫畫了。”
“你的畫非常獨特、有創意且又貼近現實。不能埋沒了。我幫你在網上找找活兒乾,願意嗎?”
“試試吧,也督促我多畫點。”女孩眼睛裡閃著光,“要照顧我媽,我不能上班了,正好在家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