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運來這幾日忙著在網上尋找專業繪畫網站，發帖發那女孩的畫作，加入各種藝術專業論壇，尋找插畫或者封面設計需求者。他看出來那個家庭已經山窮水盡，女孩的眼神騙不了他，她急需錢給媽媽治病，哪怕是緩解她臨終期間的痛苦。

　　他認為女孩還應該學會使用電腦繪畫，熟練使用電腦，這樣繪畫領域開拓，更好玩，接活也更便捷。他不可能一直代勞。他把這個設想告訴了女孩，女孩很高興，雄心勃勃，卻又沮喪，因為沒有錢買電腦和繪畫專業設備。列為三年計劃吧，他倆在短信裡和QQ裡共同計劃著。

　　抱著希望的樹枝，熬過絕望的河，到達對岸，必有夢想迎接。張運來花了十一年身心終得解放，走出囚徒困境。現在他遇到另外一個可憐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卻又與自己不同。他的自卑意識，仍在那裡從未走開過。他放過了自己，與自己達成了和解，但是他沒有放過他人，他仍然保持著高度的警覺和與他人的適當距離，這讓他在試圖幫助女孩的問題上倍顯糾結。

　　過了清明節，天氣漸暖。白芸每天有規律地學習、運動，她真下決心要考刑法學研究生。偶爾關注一下老東家的案件材料重建的怎麽樣了。小胡已經辭職。局裡派了另外兩人來做。他們打電話問她，她說案件丟失了之後信息都沒有了，需要去查訪。這案子深更半夜發生的，何處查訪?案件重建工作基本停滯。

　　張福生告知張運來下周過生日，邀請她來聚聚。

　　白芸到達後發現一個女孩也在，張小雨。

　　得知她準備考研，張運來心裡狠高興，認為這才是初相識的她。

　　白芸送上她的禮物。一套精裝的保羅科艾略小說五冊。張運來摸著書脊，說了一句謝謝，之後久久沒說話。默默到廚房做飯。

　　張福生要還錢給白芸，白芸謝絕了。白芸內心仍然抱愧，沒有什麽可彌補。

　　“你倆存錢先買房吧，我缺錢了自然會要債。”白芸說。

　　“姐，你真會說話。明明是故意讓我欠你個人情。”張福生說。

　　“這個人情欠著比還了好。”白芸笑著說，“這一年發生太多事，你兄弟倆在看守所吃苦受折磨，始作俑者是我。我的職業敏感害了你倆。如果搶劫案發之時，我不多說一句，你就不會被抓，你哥也不會跟著受苦。所以欠人情的肯定不是你。還好不幸中有萬幸，世事難料，去年此時你還是一個怒砸取款機的青少年，現在已經是挖機師傅了。“

　　“看守所的兩個月對我幫助很大。”張運來說。

　　“真是改過自新的好地方，我一輩子都不要再進那裡了，哈哈，”張福生說，“要我跟你們講講看守所生活嗎?”

　　張小雨一臉嫌棄地說:“豬窩狗籠似的，別說了。我今天遇到白芸姐特開心，沒有你，我們兄妹仨十幾年都不可能這麽快活的一起吃頓飯！”

　　“是你自己自絕於人民，怎賴上白芸姐了?”張福生回個白眼，白眼對白眼。

　　“在看守所我受到了優待，所以還是要感謝政府，給了我一個度假的機會。在裡面我思考了很多，也停了藥，身體狀況反而轉好。”張運來今晚蠻活躍，說話不少。白芸看到他難得這麽湊熱鬧，情緒更高漲，把她帶來的紅酒打開，他們仨慢慢吃慢慢品，張運來眼睛裡帶著笑，閃著光，看著青春明豔、笑靨如花的兩個女孩和滿臉傷疤、一身蠻力的男孩，發出家長般的幸福的歎息聲。

　　“我上個月白天出去了一趟~~”張運來還沒說完，張福生就驚訝打斷:“你白天出去了?出去幹什麽?”

　　“我出去散散步，騎騎車不行嗎?”張運來反問。

　　張福生看著白芸，說:“姐，你看，這都是你改變的，還說欠我倆人情。這個人都變了！”

　　白芸笑著說:“別打岔，運來你想說什麽?”

　　“我在幸福大街那裡幫了一個女孩把她有病的媽媽送回家。那女孩畫畫水平很高，我在網上給她找出版社或者個人需要插畫或者設計的。今天有個出版社聯系我說一本小說需要插畫，全部交給她做，但是隻付3000元。你們覺得合適嗎?”

　　“我哥當經紀人了！”張福生又冒一句。

　　張小雨白了他一眼。

　　白芸說:“還真不了解這個行業， 不過如果她是新手，可以試試水，如果是我，一千我都做。別說三千了。“

　　”福生，那女孩急需電腦畫畫，你現在開豪車了，不要電腦了吧?“

　　”啥意思?你是要把我的電腦送人?“張福生剛吃了一口菜，幾乎咽不下去，”送給她?你都不認識她！“

　　”這不都還沒買嗎?怎就是你的了。“張小雨說，”哥，我想要，是準備給我的吧?“

　　”我是說那個女孩，她急需工作，也急需錢救她媽媽，你別瞎摻乎。福生，怎麽樣?“張運來批了張小雨，又求張福生。

　　”當著我倆姐的面，你這是逼宮。就是你說的道德綁架！“張福生低頭猛吃。

　　大家都哈哈笑起來。白芸心底升起的敬意迅速蔓延，湧到心口，溢出嘴邊:”這樣吧，福生，你的電腦姐給你買。買筆記本，可以玩遊戲那種的。你哥的他自己去處理。“

　　”你又向著他，你的我不要。又要欠你人情。“張福生說。

　　”那好吧，我們換換。運來，我負責那個女孩的，你負責福生的，這樣好吧?“白芸笑著說。

　　”誰負責我的?“張小雨大叫。

　　”你男朋友，如果有的話。“張福生毫不客氣。

　　”去去，走遠點，你賺的比我多，快讚助點。“張小雨開始撒嬌。

　　”對，在座工資最高的是福生。“白芸哈哈大笑，”你的電腦自己負責。我倆合力買給那個女孩吧~~她叫什麽名字?“

　　”柳眉。“張運來回答。

　　白芸臉色笑容霎那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