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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蛟生》第一百零四章 余家(上)
  余家擔得起名門望族,余守富的父親余秉良行二,余守富的大伯余秉謙戶部侍郎,正三品京官,三叔余秉耀從三品,是名鎮守邊關的副將。

  一帆風順的余家人沒想到,富貴安逸了幾十年,余家居然出了余守富此等後輩。

  余秉良不知是余守富借刀殺了余堅,殘害自家兄弟,只知道這幾年余守富越發目中無人。

  對此,最開始余秉良秉著無毒不丈夫的想法,雖對自己的大兒氣惱,但也睜隻眼閉隻眼的表示理解,隨後他去了京城,粵東的生意全權交給余守富打理。

  一年前,余秉良回粵東沒見著余守富,仔細盤問之後才知道,余家大兒,出海尋仙了。

  沒錯,余守富出海之前留給家人的話,就是尋仙拜神。

  幾個月後,余守富依舊沒消息,這時的余秉良已經失去耐心,他和兄長商量,打算從余家的後輩之中挑選繼承者。

  直到兩個月前,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說話聲音讓人不寒而栗的余守富回到余府。

  沒人知道出海將近一年的余守富遇到什麽事,只知道他入府的那一刻,整座余府被陰寒的氣息籠罩,一縷縷似有若無的黑霧,從他身披的鬥篷內飄散而出。

  等到出門在外的余秉良回到余府,途經的遊廊,花園亭閣,廳堂,躺著十幾具面色發黑,形同枯木的家丁,丫鬟的屍首。

  余守富為什麽回粵東,因為龍蛭打算從余家下手,再由余家擴散到整個廣州城。

  就在他扼住余秉良的喉嚨,打算將其扼殺之時,猩紅的雙瞳突然出現一絲清明。

  被鎖喉的余秉良,一臉驚恐的看著眼前這對雙眸,就在他回過神想掙脫時,余守富突然松手。

  “立刻燒了那些死屍。”

  余守富留下這句話後,跌跌撞撞的離開余府。

  而失魂的余秉良則癱坐在地,脖頸一松那刻,他看到余守富眼中流露一絲不舍和悲傷。

  那日,余秉良讓人將死屍搬到郊外焚燒,吩咐閉門謝客之後,他病倒了,臥床不起。

  “老爺,喝藥。”

  余老夫人原本跟著余秉良去了京城,這次回來,她也沒想到,幾年不見,余守富有變成如今模樣,為此,她這段時間常常老淚縱橫,身子骨越發不利索。

  “不喝。”坐靠床欄的余秉良擺了擺手,搖頭道:“心病還須心藥醫,如今我這心病……藥石無靈。”

  “哎……”余老夫人搬了張椅子到床前,坐下後握著余秉良的手,有氣無力的說:“聽說之前阿富弄了一個船幫,幾個前月前船幫被人吞並了,據說還有一家商行,也沒了。

  阿富這幾年到底在做什麽?到底是誰熒惑他去尋什麽仙?!

  我的兒啊……”

  尋仙?

  余秉良一聽見這倆字就怒從心頭起。

  除了他之外,相信府裡見到余守富的人都死了。

  每每回想起他那張臉,那張不是人臉,特別是那雙眼睛,如世上真有猛鬼夜煞,余秉良更相信,他的好大兒不是尋仙,而是入魔。

  “我還沒死,哭什麽哭!”余秉良用力的拍了拍床沿,怒喝道:

  “這幾年余家在粵東的產業,他都甩給幾個掌櫃管!

  跟他說過要摸海上這條道,商行可以,船幫不行,他可有聽?沒有!

  長時間不管事,自家的產業都岌岌可危,撈偏門的雜幫不被人吞並才怪!

  阿富如今這般,都是你慣的,

你還有臉哭!”  被大聲呵斥的余老夫人,低著頭擦拭眼角,傷心的喃喃自語:

  “可如今他在哪兒?

  是殺是剮,也要咱們自己人決定,可不能讓他落在外人手裡,無論如何,老爺也要把尋回來……”

  “行了。”一番怒斥之後,余秉良臉上更顯疲憊,擺擺手,無奈道:

  “我當沒這個兒子。

  已經書信給大哥,後繼者先安排,實在不行的話,老子還有孫兒。

  我這把老骨頭再撐幾年,好好培養孫兒,也比尋回那個畜生強。”

  余守富入魔還是成魔這事,余秉良不想說也不敢說,為今,就隻當他已經死了,一了百了。

  “老爺……!”

  “行……”

  “老太爺,府外有人求見。”

  門外的小廝,打斷了老兩口的對話。

  余秉良眉頭一緊,不耐煩的沉聲說:

  “余家閉門謝客,誰不知!

  哼,一群好事之徒,打發走!”

  “老太爺,來人有,有一樣信物,說是,說……”

  聽門外小廝支支吾吾的說不清個所以然,余秉良不耐的大聲道:

  “什麽信物,拿進來!”

  小廝輕輕的推開門,戰戰兢兢的走入內,呈上手中之物。

  余秉良剛要接過手,沒想到余老夫人搶先一步奪過,然後一臉震驚的問小廝:“誰給的?誰在府外?”

  余秉良挺起後背,伸手拿過余老夫人的手中之物。

  是一枚玉佩,而且是余守富隨身佩戴的玉佩。

  余秉良拿著玉佩沉思片刻,而後眼露精光,沉聲對小廝說:

  “去,將人請到前廳。”

  吩咐完,余秉良起身下床,大聲道:“來人,更衣。”

  …………

  王聰和鄧九站在余府大門外,他們堅信,余家人看了那枚玉佩,一定會打開這道門。

  鄧九扇著手中的折扇,一派悠閑,王聰手裡提著一個方形木盒,表情淡定。

  這趟司君沒來,王聰和鄧九也沒帶隨從,談生意不用人多,只要拿出的東西夠分量,必然事半功倍。

  半晌之後,余府的大門開了,倆小廝走出來,低頭俯身。

  “兩位公子,老太爺有請。”

  鄧九和王聰相視一笑,抬腿,信步入內。

  余府的外院前廳,小廝將人帶進廳中,請倆人入座,端茶上前,而後退出前廳。

  鄧九和王聰,面對面的落座於廳中兩側的太師椅。

  半盞茶後,雍容華貴的余老夫人,扶著身體雖消瘦但精神矍鑠的余老太爺走出來。

  王聰和鄧九見主人來了,便起身, 拱手問好:

  “余老太爺,余老夫人!”

  “上門叨擾,望莫見怪。”

  落座後,余秉良深邃的眼眸一掃來人,然後面無表情的沉聲道:

  “你們怎會有我兒的玉佩?

  或者,老朽應該換個問法。

  你們把我兒關在哪兒?!”

  鄧九和王聰就喜歡這種直截了當的,拐彎抹角的累人。

  “可惜,余老太爺問的兩個問題都不對。”

  鄧九端起茶喝了一口,緩緩的放下茶杯之時,抬眼看了一下王聰。

  收到眼神示意,王聰淡淡的笑了笑,起身手提木盒走到余老太爺面前,將木盒擺放到他身旁的桌案上,然後轉身坐回太師椅。

  鄧九拿著手中折扇指著木盒,一臉淡然的說道:“建議余老太爺先看盒中之物,看完再談,我二人此行的目的。”

  余家老倆口對視一眼,然後四目看著盒子,又看向坐在左右兩側的來人,神情有些猶豫。

  鄧九和王聰也不著急,自顧自的喝著茶。

  “好,老朽倒要看看,你們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余秉良說完,一臉厲色的起身,伸手掀開盒蓋。

  打開盒蓋那一刹那,余秉良瞧見盒中之物,臉色瞬間蒼白,本能的伸手一推。

  原本擺放在小桌案的木盒,被這麽用力一推,傾斜而倒,盒中之物滾落出來。

  一顆人頭,咕嚕咕嚕的滾了幾番後,仰面落地。

  “啊!”

  一聲膽顫的驚呼,聲音來自已經昏厥的余老夫人。

  “啊!阿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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