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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躚之愛》第39章 地牌
  王睿離開農行後,在路邊攔了輛摩托車,直奔夏玫告訴他的上車地點。

  黑皮的場子那天轉移到了城南的一個木材加工廠,離國道還有二公裡,很偏僻,唯一一條鄉道上還安插了幾個暗哨。

  潮濕凌亂的廠房裡,擠滿了各色人等,有新面孔,但更多的還是老面孔。

  臨時搭建的賭桌上,王睿當仁不讓地坐在了朝南的正位,因為他兜裡揣足了錢,更因為這是他的背水一戰。

  夏玫一如既往地坐在王睿身邊,不時用她的判斷給對方提建議。夏玫冷靜克制,在賭局上總是贏多輸少,莊紅時她不縮手,莊倒時也不貪婪。

  這一點,很讓王睿佩服。

  黑皮和手下的混子們坐在一旁喝茶,他們負責看場子維護秩序、抽頭和放帳。

  喝酒容易誤事,黑皮勒令禁止,而且他還嚴禁手下參賭,理由也是一樣怕利令智昏誤事。

  黑皮在這一行有著極高的信譽,除了管理嚴格,手下分工明確、配合緊密,所以極少出紕漏,即使風聲再緊,也能確保賭徒和資金的安全。

  而且,就算出了事,黑皮也負責賠償賭客的錢財。

  前年秋天,一個鉤子混入場子佯裝賭客,伺機向警方報告賭場具體位置而拿賞金的人混入場子裡,半夜,用事先藏在厚底鞋子裡的手機給警察發送了定位,導致場子被一鍋端了,所有人都進了局子,關的關,罰的罰。

  半個月後,黑皮出來,做了兩件事,一是賠償了所有賭客的損失,二就是下了江湖追殺令,發動所有關系,發誓在景安,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個身材矮小、戴黃色鴨舌帽、有些口吃的“鉤子”!

  黑皮和眾手下梳理了一遍當天的情形,基本斷定就是這個人,東張西望、賭注押得最少,上廁所用的時間最長,關鍵他是唯一沒有來找黑皮領賠償的人!

  一個月後,東郊柳家灣,柳家村的賭棍柳矮子夜裡打完麻將,在家門口被人截住,齊腕處硬生生被剁了一隻左手,哀嚎之聲四鄰皆聞……

  這一性質極其惡劣的報復事件,因為受害者的“不追究”而不了了之。

  黑皮的這一“壯舉”,令其名聲大噪,景安地界好推兩把餅子的賭徒都把黑皮的場子當成了賭博的聖地,甚至有許多外地的賭徒也慕名而來,一試身手,黑皮的場子因而做大做強。

  賭局剛開始,大家都比較克制,兩萬起底,輪流坐莊,輸贏不大,大家都有說有笑的,氣氛很和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輸贏開始加劇,坐王睿對門的那個中氣十足、蓄了濃密絡腮胡子的中年男人連著倒了三莊,估計過了十萬,開始有些氣急敗壞了。

  王睿運氣也是差到了極點,大家都贏錢,獨他跟著輸,輸了有五六萬。夏玫偷眼看去,只見王睿額頭沁滿了細密的汗珠,眼球周邊顯出血絲,開牌的手不自覺地有些顫抖了。

  王睿在賭場上也算是個老手了,五六萬的輸贏本不至於讓他如此大的反應,這有所反常……夏玫並不知道這個平時瀟灑大方的大男孩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場賭是他的背水一戰!

  夏玫輕輕把手按在對方的肩頭,讓他悠著點,慢慢來。她也不希望王睿再輸了,畢竟黑皮的這個場子是自己帶他來的,雖然是在對方的“懇求”之下。

  和所有輸紅眼的賭徒一樣,王睿根本就沒有理會這種善意的忠告。

  對門絡腮胡的莊終於有了起色,

王睿按耐不住了,在絡腮胡通吃一局後,桌上的錢像小山包一樣隆起時,他押了二萬的重注。  “小子,看準了呀?”

  “這是要收工了吧?”

  “毛線,好戲才剛剛開始!”

  “……”

  眾人議論紛紛,手上都沒停,按照自己的判斷下注。

  絡腮胡子抬頭瞅了眼對門的小夥子,眼神充滿敵意與不屑,這是賭徒們慣用的伎倆,旨在打擊對手的自信心。絡腮胡子知道,如果這把對方的牌上了套,自己好不容易起來的莊就得倒,這是生死對決!

  買定離手,按誰押的錢多誰擲骰子的規則,王睿拾起了桌上的兩枚六面骰子,握在拳頭裡,頓了兩秒,用力擲出。

  骰子在綠色的台布上旋轉,一顆撞在了碼好的牌九上,翻了個身,停下,是五點;另一枚骰子沒有遇到障礙,旋轉的時間格外久,似乎知道這一局的殘酷性般,故意讓過程變得緩慢。

  骰子輕盈地旋轉,在它沒有停下來之前,沒有人知道會是幾點!就好像少女的舞步飛旋,在背景音樂戛然而止之前,沒有人能看清她真實的容顏。

  充滿著不確定性,便是賭的魅力之一。

  骰子被桌面上一截比牙簽還細的木屑絆了一下,最終給出的是個六。

  五加六等於十一,十一是天門即王睿首先抓牌,按逆時針方向依次每門取兩張牌。他們玩的是小牌九,每人隻抓兩張牌,不用配牌,輸贏立見。

  絡腮胡是個急性子,牌一到手打開竟然是一對人牌!他不由得興奮地叫喊出來。

  幾乎所有人都哀聲歎氣,除了那些沒押的,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

  人牌對,相當於後來風行於景安的“鬥牛”裡的大王牛,幾乎是通殺的好牌!

  順門和反門都是小點子,坐門的把牌都折進了牌池裡,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睿的身上。

  王睿緊攥著手裡的骨牌,聽到莊家報的點數後,手抖得更厲害了。

  “快開呀!”

  “就是,別耽誤時間!”

  “大姑娘的花褲衩,你他娘的還能憋出個鳥來呀?”

  在眾人的哄笑聲裡, 王睿開出了一張地牌,沒錯,就是那紅兩點的地牌!

  這個牌面還有得追,還有一線希望殺莊!

  所有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正值寒冬,能聽見北風鑽進窗戶縫隙的幽咽之聲。

  “你他媽的倒是開呀!”絡腮胡爆了粗口,一拳擂在桌子上。

  黑皮聽見聲響,用眼神示意手下過去看看。

  王睿仿佛入定般旁若無人,慢慢地、一點一點、一毫米一毫米地擠出手裡的另一張決定生死的骨牌,心裡默念著渴望的點數,希望奇跡出現!

  骨牌的一端還是一個紅點,這意味著他有六分之一的勝率。

  或許是因為絡腮胡子又催了一嗓子,或許是因為他自己再也承受不了這份重壓與刺激,他突然將手一翻,連同那張牌一道,狠狠地拍在了桌面上。

  幾乎在王睿的那隻手離開骨牌的瞬間,場上爆出了驚歎聲,那聲浪衝得頭頂舊式帶軍綠色圓盤蓋的燈泡微微晃動。

  還是一張地牌,那兩個紅點紅得刺目。

  根據這個場子的賠付原則,上套疊加,那一把,王睿贏了整整十萬。

  之後絡腮胡子開始霸莊,幾乎沒有人提出異議,賭徒們敏銳地臭出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霉味。

  果不其然,那一晚,做鋼材生意的絡腮胡子輸了近六十萬,所有人都贏了錢,而王睿是最大的贏家,贏了二十七萬八千!

  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是景安普通白領六七年的收入,夠買一輛中檔的轎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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