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倉內,光頭熊保羅(外號隨便換~)在油燈下嚴肅的看著正坐的兩人,斟酌著恰到好處的言語以緩解兩個孩子的心理陰影。 懷斯曼帶著僵硬的笑容,有點無語的眯著在發呆的光頭熊,同時為自己的未來感到不安。
按理說,他這樣的人並不在意小節,這種事也不該由他來提的,但太脫線果然讓熱頭疼(這句話就屬你沒資格說)啊:體術訓練的谷倉裡面放油燈?不想活了也別拉著兩條鮮活的生命啊!還有這正坐,據說是東方學來的正式禮儀,雖然確有其事,但是腿完全麻了啊!這兒距東方好歹要一萬多賽爾矩,你跟東方半個米拉的關系都沒有,這是要鬧哪樣啊!
眯著眼瞥了眼一樣坐如針氈,張口欲言的莉莉安娜,懷斯曼除了驚豔於一股端莊的魅力之外,就是在內心自言自語。
暗暗地活動著雙腿,又在心中的《報復光頭熊》小本子上記上一筆——現在報不了仇就十年二十年後再報,等你老了,等我壯了,一定要把你的床換成硬木板的,牆弄成漏風的,衣服換成有破洞的,飯隻給乾黃豆和稀湯,水隻給凍掉牙的井水,還要在你面前把你家小崽子倒吊在房梁上打……(你該有多小心眼而,多惡毒啊)
莉莉安娜這時倒沒有平時的慵懶,即便眼神還是半睜著的迷蒙著,但是緊握拳頭的她能堅持“正坐”這麽久就說明她此時確實是認真的,要是平時,這個沒耐心的女孩一定會先╬再掀桌子吧。
此時的兩人倒不像保羅想的那樣有很重的心理陰影,他們都不是普通人,神經回路構造奇特不說,心理素質也是異常,區別在於,懷斯曼將自己和世界隔離,莉莉安娜是自我發掘自我排解。
若只是簡單的異於常人還好說,只是停留於“正常的特殊”,但是能夠達到其極端也是登峰造極的了。
所以除了正坐對於身體的磨難,精神也只是缺乏睡眠的疲勞罷了。
深夜一點半,正坐了一個多小時了,懷斯曼已經快睡著了,莉莉安娜還在強打精神。出奇得兩人都沒有爆發,懷斯曼將這當成了成神路上的首次困難,所以默念著各種謁語分散雙腿毫無知覺的麻木感——結果把自己念得昏昏欲睡。莉莉安娜卻以為這是保羅要磨練兩人的耐心,以最大的毅力堅持著——只是身體強大的耐心已經完全適應了正坐,所要應對的同樣是襲來的睡意。
事實上,半個小時的正坐早已足夠,保羅在用自己所剩不多的腦漿思考完自己如何教學之後本就要讓兩人停下,但見兩人還有精神就想著再看看他們身體潛力和精神意志如何,結果就這麽拖下來了,一拖拖到一點半。
「這讓俺怎辦?臉丟光了!師傅的威嚴呢?師傅的和藹呢?在冷酷考驗之後的溫和教導呢?小崽子就是這樣被俺治得服服帖帖的啊!」
保羅最初訓牲畜的方法就是大棒加胡蘿卜,只是這胡蘿卜不好啃,還不得不啃,農場裡令行禁止的奇特生物就是這麽背訓出來的,同樣的方法用在他那可憐的孩子身上,同樣的成為了成功的典型案例。
「下不了台了……」實際上昏昏欲睡的兩人早已沒有精神理會保羅的尷尬了,自顧自臉紅的保羅蹩腳地咳了兩聲,將兩人喚醒。
看著打起精神的兩人,保羅滿意的點點頭。
能不滿意嗎?這麽一個小地方能有這麽好的兩塊料子,自己晚來收徒頗有點老來得子的興奮感。
「尤其是小姑娘耍“絞殺”時的模樣,
真有俺當年的風范。」 也就是莉莉安娜揮電鋸的樣子點燃了保羅收徒的願望,不然憑他那一點腦容量,只會將這當成兩個小屁孩的玩耍而隨便打發了事。
「還有蓋魯格這小子,平時看上去弱不禁風,沒想到很有內容嗎~」
這卻是你即便有腦也會發生的的錯覺……
至於他恐嚇懷斯曼他們,看起來很智慧,很硬漢的形象,只能說是巧合而誕生的錯覺。
當然,保羅能混得風生水起,也不能說他是沒腦子,但他的“有腦”是建立在他“強於野獸的野獸直覺”之上,大腦給筋肉騰出地,完全的格鬥系野獸派。也多虧他較為有先見之明的處事原則,最外圍成員都拚命往裡擠呢,誰稀罕你一個小隊長啊,一些本還幸存的大腦皮層又因為缺乏勾心鬥角的鍛煉而填上了本就平緩的溝壑。叛變後為了應對各種情況而又投入一線的大腦好不容易有所提升又因為淳樸的托爾民風被丟入儲藏室。
結果就是,活了這麽久的保羅是個看起來特精,實際上沒腦子卻有豐富經歷和經驗,總而言之有點精的巨大筋肉魔人。
保羅簡單的介紹完畢——
“那麽,就開始訓練吧——”
先讓兩人放松,結果莉莉安娜完全適應正坐之後覺得正坐又端莊又漂亮就繼續正坐,懷斯曼為了不讓自己的雙腿壞死就愣是忍著各種讓人牙酸的痛苦感覺把腿肚子平直貼在地上坐著,麻得讓人苦不堪言的感覺才一波波襲來,然後又覺得頭暈……
「微笑就好,微笑就好……」懷斯曼強壓著罵人的衝動自我安慰著。
保羅簡單的說明了他的經歷,簡單的說了一下收他們為徒,希望他們實現的目標,簡單列明了他那簡單的訓練計劃,結果得到了懷斯曼的強烈鄙視。
本來收徒沒個儀式就讓懷斯曼嘀咕了,一句“好了,及格了,老子決定收你們為徒了”就搞定一切了?莉莉完全沒經驗就不說了,當師傅的也草草了事。
除了當師傅的沒把收徒當回事就是當師傅的太灑脫,現在又多出一條就是當師傅的太笨了。
本來懷斯曼還以為保羅是隻老狐狸,結果是隻老獅子。
什麽每天跑多少圈步,什麽每天要做多少組仰臥起坐,什麽每天遊多少遍泳,每天做多少亂七八糟的項目。
「你要是想玩深沉,說什麽基礎最重要就給我好好演啊!別那麽拙劣地演砸了啊,一看就是沒過腦子的計劃,死在你手下的人都該羞愧得再死兩遍啊!」
除了吐槽欲之外,就剩下了智商上的優越感。
大概是懷斯曼的眯眯眼關系, 讀眼神這項基本能力十分在行的保羅硬是沒看出懷斯曼的滿眼槽意。
莉莉安娜倒是完全領悟了,有點臉紅,看向保羅的眼神發生裡微妙的變化。
「滿面通紅是因為真把保羅的計劃當成一回事而羞愧了嗎?」遞眼神。
莉莉安娜回給他一個“哼~”的白眼。
不得不說,兩人的眼神都不好讀,懷斯曼總是眯著眼,莉莉安娜總是半閉半睜,能看出什麽的除了心有靈犀當事人之外,就需要犯規級的讀眼神能力了。
這不,保羅還沾沾自喜的覺得自己的計劃已經贏得了徒弟的讚同,絲毫沒有感到被鄙視地意味。
“等等,師傅。”
懷斯曼覺得不能把他們的未來糟蹋了,經過一輪和莉莉安娜的眼神交流之後,決定以較為婉轉的話來改改那“簡單”的計劃——畢竟莉莉安娜是個女生,正常交流還不熟練,更別說“婉轉”了。
“師傅,這些訓練都很好,各個方面都能兼顧,但我覺得,是不是缺少了一些突出性的訓練?更有針對性的鍛煉武技?”嚴肅而認真地提問。
懷斯曼敏銳地覺察到了保羅眼角的波動。
「尷尬了吧!一定是在尷尬吧!絕對是在尷尬吧!只是稍微提兩點就這麽尷尬了,到底有多麽沒腦子啊!」
優越感漸漸衰落,剩下的是“我竟更這種家夥比,我真沒救了”的失落感。
盯著微微晃動的油燈,懷斯曼總覺得自己的人生會有一段想著隨時會滅的油燈一樣,昏暗而不靠譜的黑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