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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的理想時光》第132章 遙遠的電話

  在林重林教學的第十個年頭,喬柯的電話一下子把他拉回到了大學時光。

  喬柯在電話那頭暴跳如雷:“林子,你這人究竟怎麽回事?像個迷一樣從這世界上消失了不成?你可讓我們好找啊!”

  喬柯說話時,語氣仍像大學時那般浮誇。林重林沒有反駁他,但一點不讚同他的說辭。喬柯說畢業後一直沒能聯系到自己,這簡直是在胡扯,手機號從來沒換過,連手機都是十三年前陸卓買的那個。

  誠然,林重林承認,自己從來沒有打電話的習慣,因為家人不會接電話,電話另一頭亦不會連接到天堂的陸卓和遠方的水清,所以手機對林重林最大的用處,就在於夜裡能看時間。

  也許,林重林想,也許有這樣的可能,喬柯的確給自己打過電話,只是恰好沒有接到,抑或信號不好,山裡的信號本來就差。但喬柯若是真想聯系自己,多打幾個肯定行啊。就如同水清想要聯系自己的話,也一定會找得到。我一直都在啊。

  電話那頭,也傳來了荊梁和風曉月的聲音。此時,他們三個正圍坐一桌,喝酒吃肉,推杯換盞,好不熱鬧,好不暢快。

  電話打了足足有兩個小時。

  這次通話時間,比林重林過去的十年加起來打電話的時間都要長。他們仨喝得酩酊大醉,熱情地邀林重林去京城轉一轉。

  林重林蠢蠢欲動,又惶恐不安。

  自己已與他們分別十年,十年間,隻回過兩次家,自那之後再沒有踏出過映水縣半步,而他們早已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荊梁的教育培訓公司剛剛上市,風曉月成了知名行旅作家,喬柯經過幾年的摸爬滾打,成立了自己的遊戲工作室。

  我呢?

  林重林環顧十年不成一變的冬青小居,我有什麽呢?家徒四壁,孑然一身。

  掛掉電話,前所未有的焦慮包裹著林重林。他渴望去京城找他們,可又覺得自己並無去京城的資本,並無站在他們面前同他們對話的資本。他摸到床頭那本《憂愁成性》,十年裡幾番刪改終於定稿,如今看來真是滿紙憂愁言、字字皆是血。

  這本《憂愁成性》,似是自己這十年全部的本事與榮耀了,可連它也一敗塗地。

  就在一年前,林重林將它放到網上連載,一年下來,點擊不過一千,收藏不過一百,更別說上架和訂閱了。

  十年心血,撲街無疑。

  晚上,林重林睡不著,坐起來喝酒。

  桌上的那瓶茅台,是梅外公給他的。林重林無論如何也不要,梅外公說這是梅生給的任務:“必須交到林老師手裡!”

  他說:“我外孫現在出息了,已經是個建築隊的包工頭,有錢得很哩。”

  一夜,將一瓶茅台喝完,沉睡至翌日半晌,醒來只有一個念頭:我要去京城。

  出發前,林重林讓老校長給他理發。這些年,他從沒去過理發店,他的頭髮全是老校長理的。不僅是他,學生們也都找老校長理發,手藝好還不要錢。

  老校長給林重林理發時,說“你也長白頭髮了。”林重林以為他在說笑,誰知老校長竟真拔了幾根來看,幾根銀絲閃著亮亮的光,林重林忽然想起白居易的一句詩:“白發知時節,暗與我有期。”

  老校長親自送林重林到映水縣城,等車時,突然對他說:“重林,好像,這是你這麽多年第一次出去吧。”

  林重林點點頭。

  這些年他們朝夕相處,這一次請了一周的假,老校長怕是也有點不習慣呢。

  車來時,老校長忽然流淚。

  他說:“走吧,別回來了。”

  林重林還沒來得及說話,車就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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