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葉晨邀林重林至酒吧。
這是林重林第一次進酒吧,自從上大學以來,他已經有了好多個“第一次”了。
林重林並因為這一個個“第一次”,會覺得有多新奇多興奮,相反莫名地憂慮,莫名地想起水清。她大概也和自己一樣,經歷著一個又一個全新的生活體驗,相比自己來說,肯定更高級,更高雅。
林重林坐在酒吧的角落,動也不敢動。
自從他和葉晨進入酒吧,就有好幾個人熱情地跟她打招呼,她不得已要離開一會兒。他們走開,他反倒覺得更自在了。
找一處角落坐下來,悄悄地觀察這個酒吧,發現它和電視上演的並不一樣。
沒有勁暴的音樂,沒有舞池,沒有扭動的暴露的女人的身體,沒有縱欲和紋身的男人,沒有頹廢,沒有墜落。
有的只是,朦朦朧朧的氛圍和些許傷感的音樂,連酒也是,憂傷的深藍色和暗黃色,林重林試著喝了一口,香而不烈。
葉晨抱著一把吉它登台,遠遠地衝林重林擺手,然後對著話筒試試嗓子:“把這首歌送給所有愛著的和被愛的人。”
和弦撥動,演唱開始。
此前,林重林多次聽喬柯誇葉晨唱歌好聽,是個極紅的網絡歌手。他們經常在手機上、電腦上看一些女人的直播,林重林瞟過幾眼,不過穿著打扮得漂亮的女孩又扭又跳地唱,實在是庸俗之極,毫無實際意義的產出,亦是毫無人生價值的積澱。
不過,這裡所見的,和他們在手機電腦上看的直播不一樣。來這裡聽歌喝酒的人,也和那些看直播的人不太一樣。
葉晨的歌聲慵慵散散,像被風沙磨礪過;唱的歌也是緩緩的,像這個酒吧裡無處不在的懷舊的憂傷的情調。
有人在吸煙,煙霧從迷幻的燈光下由濃而淡,林重林第一次覺得煙霧如此好看,煙味如此好聞,忍不住嗅了幾嗅。
淡黃的光披在葉晨身上,像一層毛刺刺的濾鏡。她的臉色憂傷,神色脆弱,像失去貝殼保護的海洋生物。她唱歌時,遊離的目光看向林重林,他朝她舉杯,五光十色的液體迎著光閃爍出夢幻的色彩。
曲終,掌聲起,葉晨走向林重林。
他看不清她的臉,五光十色從她身後照過來,鑲出一道奇異的邊,就好像她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一樣。
葉晨在林重林對面坐下,身上已不見剛才的憂傷與脆弱,全身重又被冷豔和精致包裹。舞台上一個胡子拉渣的男人抱著吉他繼續唱,也是一首好聽的民謠。
林重林問她:“剛才唱的什麽歌?”
“five hundred miles。”葉晨一口流利純正的英語,好似在外國居住多年。
“有些傷感,還好不頹廢。”
“看來你也有心事。”
“人人有心,有心就有心事。”
“未必是人人有心。”
“謝謝你。”林重林端起酒杯敬葉晨。
“謝我?”葉晨神情愕然。
林重林說:“你的每一次邀請,對我來說都是見識了一個新世界。”
葉晨抿了一口酒,笑道:“這麽說,我還算是一塊有溫度的石頭了。”
林重林不禁汗顏,當初隨口說的話,她竟記在心裡了。兩人碰杯,杯中酒入口清冽,後味香醇。一杯盡,林重林又倒滿,舉起來說:“謝謝你。”
葉晨莫名其妙:“又謝?”
林重林說:“謝謝你對我小說的指引,就在昨天晚上十二點,它上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