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晨撕信這件事,林重林告訴喬柯後,半天內整個宿舍樓都知道了。
喬柯是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人,連這樣的事都可以當作炫耀的談資。林重林實在無奈,埋頭小說,不理喧囂。
讓英雄重為英雄,讓流氓歸於湮滅,這就是他對《尋霸王》的全新理解。
他也漸漸明白,這世上一成不變的是:凡是有所成就的人,真英雄只是少數,多的是牛鬼蛇神和群魔亂舞,破釜沉舟終難敵陳倉暗渡,霸王別姬再不聞四面楚歌。
項羽的失敗是一種悲哀,林重林偏要打破這魔咒,他要他江山美人全都有。
這種復仇般的寫作帶給林重林不可言說的快感。實在寫得累了,就去圖書館。
有時去圖書館,也不是為了看書,隻為走一遍圖書館前面那段又高又長的石階,一階一階就好像踏在未來的音符上。
進去挑一本書,隨便什麽書都可以,坐到陽光映滿窗格的長桌旁。書頁翕動有聲,宛似高人低語。看多少是多少,不想看了就拿出紙筆,籌劃小說的人物情節,抑或是給水清寫信。
林重林和水清,於愛是情侶,於書卻是對手。每每水清在信中提及一本林重林沒看過的書,他便立刻來圖書館翻看,雖不像以前那樣瘋狂地讀,不知不覺兩個月也讀了十來本大部頭。
沒課又不想寫、不想讀的日子,林重林就騎著自行車,去看校外的繁華世界。
他的坐騎,是從大四師哥的舊貨攤花了三十塊淘的一輛彎梁自行車,雖遠不如風曉月上萬塊的山地自行車拉風,他仍是喜歡得不得了。他給它起名“小鯤”,它馱著他幾乎轉遍了學校附近的大街小巷。
按動著車鈴,在人群裡穿梭,在樓宇間穿梭,林重林總有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他想起以前無憂無慮的日子,那時的自己平靜且歡悅著,這時也平靜且歡悅著,但終究是不太一樣。
他慢慢地體會出到底有什麽不一樣,那大概像鐵經歷高溫淬火後煉成鋼。
每兩周與水清見一次面,兩人一同尋找海城大大小小的書店。遇見好的,席地而坐,靠牆而讀,“書中自有千鍾粟”,不吃不喝看上一整天,也不覺得餓。
從書店出來時,天色已晚,揀個熱鬧的路口坐下來,一邊看車如流水馬如龍,一邊聊人生談未來。水清報了口琴班,剛學會幾首曲子,給林重林吹奏《聽媽媽講那過去的故事》,清宛如秋天慢落的葉子。
送水清回學校的路上,有流浪歌手用滄桑的嗓子唱滄桑的歌。林重林和水清也駐足傾聽,四圍車水馬龍流光溢彩,獨獨這裡是昏黃的,寂靜的,又高亢著。
唱歌的人,聽歌的人,路過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故事在歌聲裡重新演繹,一度實現了所有美好。曲終人歎息,有女孩當場哭泣,旁邊的男孩擁抱安慰。此時,歌聲又起,又是一段滄海情長。
林重林牽緊了水清的手。
讓流氓歸於湮滅,讓英雄重為英雄。
這是林重林的小說,也是他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