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鬱沒有試圖逃跑,對方身後還背著把槍,怎麽可能把背部露給他。
那句話似乎點醒了梁秀城,他微微頷首,忽然道:“我要把你帶回去。”
顯然,他並沒有在征求秦子鬱的意見,先前沉穩、隨和的氣質驟然提起,鋒芒畢露,明明還沒有取下背後那把重狙,她就感到眉心一顫,全身僵硬……像是已經被炙熱的槍口抵住了腦袋。
如同……被來自死神的一隻無形大手輕松按住了肩頭。
緊接著的,是一記乾淨利落的手刀。
掠奪者V型飛船沉默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液壓管興奮的顫栗緩緩平息、起伏的紅光也黯淡下來,重新沉睡在星空注視的黑暗中。
……
蘭斯,聯合之都,某間會議室。
投影在牆壁上的光屏顯示著兩排頭像,忽然,其中一個猛地黯淡下去。
一個面部線條冷硬、肌肉魁梧到仿佛要撐破軍裝的男人微微一笑,似乎對此感到很滿意,他輕描淡寫道:“現在是機器的時代,就算個人力量再強,也終究是要死的。”
軍官身旁坐著一個容貌普通的中年人,他有著一雙令人很不舒服的死魚眼,毫無感情波動,只是淡淡道:“還有八個。”
軍官眯了眯眼,注視著牆上尚且亮著的八個頭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似乎和正常的聯邦居民沒什麽不同……但坐在這間會議室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擁有著何其恐怖的個人力量。
有人能使用一柄急速的飛劍斬破機甲,有人能製造出遠超時代科技的凶猛武器,還有人能用一塊破石頭操控氣火水土……
這些人,本不應該出現在這世界上。
他們是外來者……是可恥的蛀蟲!
一個戴著方框眼鏡、唇角揚起的聯邦議員輕聲說道:“等我們清理完這些垃圾……聯邦必將迎來最鼎盛的革新。”
“那些所謂的大家族,其實也很礙事呢……”
他優雅地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抹冷冽的白光,語氣隨意得就像是說要拔掉後花園裡一株枯萎的花。
如果這話放在外界,定然引起最無情的嘲笑。
那些近乎和聯邦歷史一樣悠久的大家族們,怎麽可能會被人當成一株無用的花?
但坐在這間會議室裡的人沒笑,甚至沒露出一絲一毫的懷疑神色,都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散會吧,今天就到這裡……為了聯邦。”
“為了聯邦。”
“為了……聯邦!”
……
……
咕嚕咕嚕——
昏沉中,秦子鬱的耳畔逐漸傳來某種液體的流動聲,緊接著,她察覺到自己全身被浸泡在“水裡”,溫暖舒適、癢癢的,像躺在自家浴缸裡那樣愜意。
幾秒鍾後,她緩緩睜開了眼。
很快,秦子鬱就發現自己赤身裸體、口鼻部位插了兩根維持氧氣用的管子、處在一個灌滿了不知名綠色液體的圓形玻璃容器裡。
“……我這是在哪?”她皺起眉,一邊在心裡默默念叨道,一邊雙手撐在玻璃上、盡力往外望去。
腦海中閃過那個背著重狙的男人的消瘦身影,秦子鬱忽然覺得有些不妙,她不知道對方究竟想幹什麽,於是肌肉下意識繃緊……女青年一直都有根極粗的神經,面對困難時,永遠都試圖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
雖然此刻她是被浸泡在溶液裡、力道發揮不足,但秦子鬱卻有一種莫名的信心,
覺得自己僅憑剩下的力量便能擊破眼前的玻璃屏障…… 她……隱隱意識到了自己體質的異常。
每一絲肌肉纖維都要比以往更凝實、更有勁,仿佛隨時都能噴湧出用不完的力氣……而多年的體育鍛煉則讓她能遊刃有余地去適應、掌控這股新生的力量。
秦子鬱回憶起那晚的星星、老男人徒手擊穿鋼鐵頭盔的震撼場景,她明白……這些肯定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而他是梁陸,是她舅舅,不會害她。
所以,秦子鬱心無旁騖,胸腔旋即升起那股逼人的灼熱勁風,迅速擴散到她的臂膀處……甚至令平靜的溶液突然泛起了劇烈的氣泡,五根纖細手指驟然攥緊、刹那間生猛出拳!
砰——
玻璃的悲鳴瞬間貫徹了圓形立體容器裡的所有水分子,伴隨著表面崩出一條手指粗細的裂痕,其頂部指示燈紅光大閃,急促的電子滴滴聲響起,而在這不過兩三秒的過程中,裂痕已迅速蔓延成了蛛網狀、淡綠色液體爭先恐後從縫隙中流出。
“喀嚓!”
圓形立體容器終於徹底地為她敞開大門,玻璃碎屑和淡綠液體在銀白色地面上放肆衝刷,一片狼藉……
秦子鬱捏捏眉心,稍微環視了一下四周,這是個很小的房間,唯一的東西就是她剛剛打碎的圓形立體容器,也沒有窗戶,頭頂是感應式照明天花板,光潔、無縫。
房間的門類似左右移動的電梯門款式,她抬手試探著敲了敲,遠比容器的玻璃堅硬,近乎達到了聯邦機甲材料使用指標,強拆絕對是沒戲的。
一旁的牆上裝著個黑色的指紋識別裝置,這應該是進出的真正方法。
“所以說,我被困在這裡了麽……”秦子鬱有些無奈。
突然,“叱——”的一聲。房間的門向兩側移開,一個懷裡抱著大堆東西的人走了進來,看見正思索著的秦子鬱,頓時愣了愣。
這是一個讓人驚豔的姑娘,她有著一頭淡栗色的溫順卷發、摻了牛奶一樣白皙的皮膚,複古的圓形眼鏡架在挺拔的鼻梁上,可謂滿身書卷氣。站定後的身姿卻又暗藏了一種晃眼的鋒銳……魅而不俗、剛柔並濟。
她輕聲細語道:“你在找這些嗎?”
秦子鬱一驚,抬起頭來,看清了對方懷裡抱著的正是她的衣服,還多了一盒小熊餅乾和一盒牛奶。
姑娘衝她露出一個微笑,“抱歉,因為在療養艙裡治療時不能穿衣服,而且你又出了好多汗,我就幫你拿去洗了……”
她說話很慢,字圓腔正,比秦子鬱在那台破電視上聽過的所有播音腔還要悅耳動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