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卷發姑娘那慢吞吞的言語間,秦子鬱已經快步走上前、從她手裡接過衣服,迅速地穿在身上。
秦子鬱扣完了襯衫扣子,認真地說了聲“謝謝”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暴起,手肘驟然勒住她的白皙脖頸,稍稍用勁,迫使她背對著自己。
她眯了眯眼,沉聲道:“抱歉……我也不想這樣,但你得告訴我,你是誰、這是在哪、那個拿著特大號狙擊槍的家夥把我帶到這裡來,又是個什麽意思?”
“啊……”淡栗色卷發姑娘的反應弧似乎有些慢,她想了半天,“我叫遊遊,這裡是收容者協會的龍州分部。”
她也沒有反抗的意思,溫順得像隻綿羊,“你說的那個拿狙擊槍的人是我的同伴,我們都叫他梁子……”
秦子鬱垂下眼簾,在腦海中默默思索。
收容者協會……
梁子……
遊遊的個子不高,隻到秦子鬱的鎖骨處,所以她很費力地抬起頭,輕聲詢問道:“你餓嗎?”
“什麽?”秦子鬱一怔。
遊遊舉起懷裡抱著的小熊餅乾和牛奶,絮叨道:“我看你好瘦啊,平常一定是沒好好吃飯吧,又出了那麽多汗,不餓才怪呢……”
她自說自話地打開包裝,纖細的兩指拈出一隻可愛的小熊,遞至秦子鬱的唇邊。
看著這個姑娘天真無邪的微笑,秦子鬱不禁莫名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沉默半晌,最終鬼使神差地咬下那塊餅乾。
她咀嚼著餅乾,味道談不上多好吃,但卻很熟悉,就和在老城路邊小賣部裡買的一樣。
秦子鬱稍微松開了手肘的一些力道,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那個被她打碎的圓形立體容器,道:“可以為我講講麽……你們的【收容者協會】?”
遊遊想了想,“你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異常’嗎?”
【收容者協會】並不是什麽私人組建的俱樂部,也不是聯邦基金會經濟裡的一份子……
它是個歷史悠久、行事權限極高的特殊組織,除了聯邦總統和軍隊元帥,不歸聯邦任何機構問責,隻為整個人類文明而服務,並有權調用絕大多數理論上可以用的公共資源,無需進行報告。
而收容者協會的主要職責,就是負責維護社會安定……當然,他們絕不是警察,用更具體的說法,就是“不擇手段保證人類文明安然延續”。
“異常?”秦子鬱蹙起眉頭,微頓半秒,“什麽意思?”
“異常……它可能是某個能瞬間扭斷你脖子的雕像、也可能是某只會一直追殺你到死的蝸牛、某瓶無論如何也倒不完的可樂、甚至是按一下就能隨機殺死一個人的按鈕。”遊遊一邊細聲慢語解釋道,一邊耐心喂著她餅乾,“具體的我也說不太清楚,待會你就知道了……”
“那你們和AOU又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
遊遊扭開牛奶瓶的蓋子,示意秦子鬱先喝一口。
“唔,謝謝……咕嚕咕嚕。”
她舔舔唇角的奶漬,“為什麽要抓我?”
遊遊苦笑了一下,“具體的我說不清楚……你要是有什麽困惑,可以去問‘金先生’。”
“金先生又是誰?”秦子鬱有些頭疼,她感覺事情的發展正逐漸向未知的陰暗處狂奔。
“他嘛……走出這扇門,向右拐,筆直走到頭,有扇門,進去就是‘金先生’的辦公室了。”
遊遊耐心地解釋了一番,又衝秦子鬱咧了咧潔白的牙,
“我還有事,先走了哦,回頭見!” “等等……”
啪——
就像一個氣泡悄然的破裂。
不知何時,房間裡已只剩她茫然一人。
淡栗色卷發姑娘是何時離開、怎樣離開的……秦子鬱壓根察覺不到,似乎從一開始,這個房間裡,就只有她一人。
房間的門……已然打開。
秦子鬱沉默,看了看手裡端著的牛奶盒,深吸一口氣,知道剛剛並不是錯覺。
那麽……去見見那個所謂的“金先生”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間,左右望了望,外面是一條狹窄的走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名武裝嚴實的警衛站崗,氣質冷峻、目不斜視。
走廊裡除了幾扇門,並沒有任何可以當做參照物的東西,例如監控頭、通風口……
要麽,是沒裝;要麽,是他們的科技水平已經可以做到“將設施隱藏在牆體內”。
警衛們對秦子鬱歪著頭的好奇打量視而不見,應該是有人向他們提前打了招呼。
沒走幾步,她便看見,右側走廊的末尾的牆壁上,有一扇不那麽協調的門。
那是一扇……格格不入的木門。
給予秦子鬱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就像某天一覺醒來,蝙蝠俠的愛好突然變成了繡花手絹、超人最愛吃的食物變成了鹹豆腐腦、全世界人民都搖旗呐喊著我愛拆膩子……
木門上雕刻著一副很著名的宗教畫作,“最後的晚餐”,沿著餐桌坐有十二個門徒, 耶穌坐在餐桌的中央,他用一種悲傷的神情攤開了雙手,示意門徒中有人出賣了他。
而那悲傷、落寞……可以直達靈魂深處。
秦子鬱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詭異的念頭,只要她現在推門進去,便能參加那最後的晚餐。
冥冥之中,似乎有個聲音在不斷呼喚她,進去吧,進去看一眼……
正當秦子鬱已經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時,藏匿在她眸子裡的細小火光驟然亮起,像叢林裡沉睡的蟒蛇因嗅到危險氣息而猛地睜開豎眼,每一對肌肉雙纖維輕輕地顫動起來,灼熱勁風順著脈絡呼嘯著衝到指尖,試圖摧毀這扇詭異的木門。
“嘎吱——”
門竟然自動打開了,一絲冷峻的白光射入了秦子鬱眼簾,使她被迫眯縫起眼睛。
這是一個典型的、雜亂無章的現代辦公室,到處都是資料紙張,桌上、地上、櫃子上……
辦公桌的後面,坐著一個埋頭認真工作的中年男人……他就像所有每天早六點上班、晚九點下班,偶爾蹲在馬路邊抽煙的中年油膩男人一樣,臉上寫滿了疲倦、頹廢、平凡……
在旁人眼裡,哪怕他突然暴斃,也不會引起什麽驚訝或騷亂……
這樣一個社畜般的沉默男人,桌前的名牌卻寫著三個湊在一起便令人肅然起敬的漢字——金伏蟄。
他就是“金先生”。
金先生攥著鋼筆,在紙上專注的寫寫劃劃,仿佛可以不知疲倦的永遠工作下去……忽然,一隻手伸出,抽走了他眼前的資料。
他皺起眉,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