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年趕了一天的路,才見到村鎮,在馬市上購了匹馬,備好乾糧,在次踏上行程。
且說一日,李斯年趕路至一處地界,見大道寬整平坦,沿途行人商旅絡繹不絕,便知前方要到大城市了,於是他催動馬鞭,加快速度,不一會便看見高大的城牆,城門上刻著三個大字,“徐州府”。
進到徐州城內,見城中車水馬龍,亭台樓閣林立,街市叫賣之聲不絕於耳,李斯年感歎此處好一番熱鬧鏡像。李斯年趕了一天的路,已十分勞累,便找了間客棧投宿,店家將馬牽入馬廄,又帶李斯年來到客房。李斯年洗了把臉,覺得天光尚早,於是離開客棧,在一條較為熱鬧的街上,隨便找了家酒樓打算吃飯。李斯年上到樓上,點上幾道小菜,又要上一壺燒酒,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上,俯瞰著樓下的街景。此時還未到飯時,酒館內只有幾桌客人,可說得上是十分清淨,不一會店小二就將菜和酒端了上來,味道鮮香撲鼻,吊起李斯年的胃口。一品之下,甚為可口,李斯年一口菜一口酒,頗為享受。忽聞對面樓上傳來歌樂聲,但見這樓與別處不同,樓外系著彩帶,掛著花燈,只是天色未晚,還未點燈。那樓門前進進出出者,都是穿著華麗的男子,樓牌之上寫著“風華樓”三個字。李斯年叫店小二再燙一壺酒,店小二而將燙好的酒端來時,李斯年借機問道:“小哥,這風華樓到底是什麽地方?又是鼓樂,又是彩燈,好生熱鬧。”
那店小二笑道:“客觀,一看您就不是此地人,連這風華樓都不知道。”
李斯年道:“我卻實不是此地人,今天是初次徐州城。”
店小二又道:“那就是了,若是徐州城裡的人,不會有人不知道風華樓的。這風華樓說白就是個妓院,不過卻是此地最大的妓院,裡面的姑娘美著呢,若是客觀一會沒事,可以去那兒消遣一下。”
李斯年乾緊擺手道:“還是算了,我舟車勞頓,身子都快散架了,真是無福消受啊!”
店小二道:“去不去全在您,客觀您慢用,我先下去忙了。”
這時天色漸黑,對面的風華樓已點燃了彩燈,唱奏之聲此起彼伏周圍的店鋪陸續關張,尤為突顯風華樓熱鬧。這時酒館內的客人也多了起來,很快二樓也坐滿了人。
李斯年也已吃飽盡興,剛準備起身時,便聽樓下傳來馬車疾馳之聲,李斯年向下觀望,見一輛馬車在街市上狂奔不止,那駕車的車夫一邊揮舞馬鞭一邊夫高聲嚷嚷道:“快滾開,別擋道!”路上行人皆被嚇的神魂不定,紛紛避讓逃命。他見那輛馬車外飾華貴,牽車的兩匹黑馬也是上品,路人雖面露怒色,卻也知這馬車主人身份定不一般,於是也只能敢怒不敢言。那馬車停在風華樓門口,先從上面跳下兩名奴仆模樣的人,然後他們帶著一臉諂媚的表情,將車上的主人攙扶下來,那車上下來一個公子模樣的人,長得肥頭大耳,身著錦緞袍,手上拿著一隻白色的手帕,人還未動,汗已不止,不停地用手帕識拭著頭頂的汗珠。
李斯年覺得這公子模樣的人十分眼熟,自己似乎曾在哪兒見過,他思索片刻,豁然開朗,想到此人就是程華的兒子,程世傑。李斯年雖多年不見程世傑,但他的樣子大致沒變,只是身體發福更勝往昔。
李斯年此行就是要去濟南府找程華打探方錦娥的下落。可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徐州城內碰見程世傑,真是意外之喜。他心想:“若自己將這程世傑擄去,
說不定可以從他口中逼問出些線索。” 這時又從馬車上跳下兩個身著黑色短衫的男子,年紀約摸在五十歲上下,步伐沉穩,氣度不凡,肋下配著劍,李斯年一看便知他們皆是練家子,且武功不弱。二人跟在程世傑的身後,估計是程世傑的保鏢。
李斯年心想:“有這二人在程世傑左右,若無十足把握,切不可輕舉妄動,打草驚蛇,不如先摸清程世傑的底細後再行動不遲。
但見風華樓的老鴇見貴客迎門,趕緊出門笑臉相迎,那程世傑一臉傲慢,仰著腦袋,壓根不抬眼皮看人。他手下的惡奴也一個個驕橫無比,反倒是那兩名保鏢面沉似水,顯得十分沉穩。從風華樓裡面走來的客人,見這夥人迎面走來,知道惹不起,便只能趕緊紛紛避讓。
李斯年原本就聽說這陳世傑是個燈頭浪子,本想著時過境遷,他心性也該有所收斂了,可哪知他本性不改,今日竟又跑到這娼館裡來逍遙快活,想到方錦娥始終瞧不上陳世傑,也許真是她眼光獨道,能辨善惡,真若是嫁給此人怕是這一輩子都要受氣。
李斯年本已吃飽,可這時又喚店小二過來,要了些水果點心,外加一壺好茶,不一會店小二就將果盤和茶壺端了上來。李斯年在樓上一邊品著茶,一邊觀瞧對面風華樓的動靜。一直到酒樓打烊,也沒見程世傑一夥出來,離開酒樓後,李斯年便藏身在街角陰暗中,繼續監視著風華樓。直過了兩個時辰,陳世傑才在仆人的攙扶下,晃晃蕩蕩地從風華樓裡走了出來,看樣子神志已然不清醒,顯然是花酒喝多了,不能自已。嘴中還念念有詞,道:“碧紅,翠兒,你們等著爺辦完大事後,再回來找你們,到時爺重重地賞賜你們。”老鴇將陳世傑送上馬車,嘴中不停地說著討好人兒的話,馬車臨走時,程世傑將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從車窗中扔出,那老鴇趕一見銀票樂開了花,趕緊俯身撿拾。
李斯年看得清楚,便飛身上房,這街上高樓林立,他居高臨下,馬車動向盡收眼底。他在屋簷上擇捷徑行走,始終沒讓馬車將自己甩開,直到馬車來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最後停在一座大宅院前,此時程世傑已然睡去,離著老遠都能聽見他發出的隆隆鼾聲,仆人輕手輕腳將他抬進府門。那兩個黑衣保鏢也跟著進去。李斯年並沒有冒然跟蹤,而是他牢記下這宅院的位置,便轉身悄然離去。
翌日,李斯年在街市上向人打聽昨晚那座大宅的主人究竟是誰,打聽之下才知原來那個宅院是徐州知府陸鵬的宅邸, 同時他也打聽到最近一個要去寧波赴任的官員剛住進陸府,可一住就是多日,不知為何遲遲不去赴任。
李斯年再次去到陸府外,圍著院子轉了一周,將周圍的情況摸清,心中也籌劃好了逃跑的路線。夜晚,李斯年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布衫,再用黑布將臉蒙上。準備妥當後,等一更天金鑼敲響,便起身從客棧窗戶翻出,沿著屋頂向徐州知府的宅邸前進。等到了宅院外,他饒到側面,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一縱身飛上牆頭,但見院落裡有不少來往巡查的兵士,他等這這些巡夜兵士走遠了,李斯年這才飄身落在院內。他躡足潛蹤,小心翼翼地向後院摸索去,可這時見正堂之中燈火通明,且傳來鼓樂之聲,像是有人再開宴會。李斯年心感好奇,便縱身上了房頂,趴下身子,悄悄掀開一片瓦,偷眼向下觀瞧。見堂中果然舉辦宴席,但見桌子上擺滿山珍海味,杯中裝著瓊漿玉露,十余名舞姬,身姿窈窕,正偏偏起舞,旁邊一隊匠人正手持各式樂器吹拉彈唱,場面十分歡鬧。堂中正坐著一人,年紀在50歲上下,一身官貌,看樣子像是宅子的主人,而他下垂手坐著的就是程世傑。他此時雙眼迷離,緊盯著那些舞女,神態下流,不時與人舉杯暢飲。其他在坐之人估計也是當地的屬官,陪坐之余,不住地向主人與陳世傑敬酒諂媚。
忽見主人雙手鼓了三聲掌,鼓樂立時停歇,舞女向眾人行禮後次第退去。閑雜人等一概回避。見舞女離去,程世傑神色間有些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