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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提浮生記》第34章
  李斯年此時已是百口莫辯,他看著人們向自己投來鄙夷的目光,便知眾人已斷定他是采花賊,嘴中隻道:“我不是!我不是!”

  段軒和齊彩英本有心為李斯年辯護,可眼下鐵證如山,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顧萬通大叫道:“黃莊主,這回你還有何話可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狗賊拿命來!”說著,再次擺劍刺向李斯年。

  李斯年被人誣陷,心情本就極為不快,又聽顧萬通怒罵自己,更是心頭火起,見顧萬通的劍刺向自己哽嗓咽喉,便使出一招白猿掌法中的猿猴取月。他低頭一閃,還沒等顧萬通變招,又虛步切入顧萬通的身前,向上一捧手,正打中顧萬通的手腕,顧萬通手肘一麻,長劍脫手而出,刺進牆中。顧萬通本是一派之長,本不會在一招之間敗給李斯年,可他見徒弟慘死,心智已亂,又見李斯年年歲不大,想著自己這一招絕無失手可能,哪知李斯年身法如電,打了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顧萬通自知被一個毛頭小夥兒擊敗,頓感羞愧難當,臉臊的通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眾人見李斯年一招之間,竟能將天樞門掌門手中之劍擊飛,也是吃驚不小。在武功平常人眼裡只是認為顧萬通報仇心切,一時不慎才讓李斯年撿了個便宜。可在行家眼中,這一招便能看出李斯年是深藏不露之高人。

  黃宗安知事情發生在他落霞山莊之上,而李斯年又是他請的客人,眾目睽睽之下,他自己難辭其咎,不能坐視不管。於是取過佩劍,將劍拔出,只見寶劍寒光奪目,冷氣逼人。這劍長三尺,劍柄上鐫有古篆“紫電”二字。

  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有人道:“這難道就是紫電劍!真是件神兵利器。”“早就聽說黃莊主一手落霞孤鶩劍法蓋世無雙,今日竟能有幸一睹風采。”

  黃宗安見李斯年竟能在一擊之下,勝了顧萬通,也感十分意外。他知顧萬通並非碌碌之輩,心想:“昨天這李斯年擊退翁童雙煞,自己當時還懷疑他與那二人串通,可如今一看,這李斯年果真有些真本事,但究竟他是虎是貓,只要和自己一交手便可知曉。”

  黃宗安道:“李少俠,若你犯的錯事不重,看在你曾救過我徒弟的份兒上,我必會舍得這張老臉為你求情,讓官府對你網開一面。可你犯的是人命案,我也無能為力。不過若你束手就擒,我定會為你上下打點,讓你少受些罪。可若執迷不悟,就休怪黃某劍下無情了。”

  李斯年遭此不白之冤,已是怒發衝冠,他冷笑道:“既然你們非要認定我是采花盜,我又有何話說可說,但是讓我束手就擒卻萬難從命。”

  說著李斯年也拔出佩劍,巨闕劍發著淡淡的青光,古樸厚重,陵勁淬礪。眾人一看便知也是件寶物。

  黃宗安不敢怠慢,走形門,邁步法,拉開架勢。

  眼見一場大戰在即,忽聽人群之中有人大聲喊道:“且慢!二位休要動手,但聽老夫一言。”

  眾人聞聽此言,皆向說話之人看去。但見那人是一位老者,手持一根木棒,身上衣服打著補丁,臉上胡須也不打理,左一撮,右一撮。儼然一個乞丐模樣。

  在場不認識他的人,隻納悶乞丐怎麽也混進山莊了,可認識他的人,卻無人敢對他小視。

  黃宗安見是此人發話,也隻得暫收寶劍,問道:“閆幫主,為何叫在下停手?”

  那形如乞丐的老者,乃是天下第一大幫,丐幫的副幫主,

人稱神掌無形賽達摩的閆本初。  閆本初揉著臉上雜亂的胡須,道:“黃莊主,我覺得此事尚有蹊蹺。”

  黃宗安道:“閆幫主,究竟有何蹊蹺之處,願聞其詳。”

  閆本初道:“雖種種證據都指向此人是凶手,看似鐵證如山,可你不覺得這證據都出現的太容易、太巧合嗎?就好像有人事先安排好的一樣,故意讓咱們看見。”閆本初走到李斯年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然後接著道:“我看此人也不像是傻蛋,這算色膽包天,也不會選在落霞山莊裡犯案,且做的極不隱秘,這本身不就是疑點嗎?”

  黃宗安一聽,覺得閆本初的話有道理。他本就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可終是沒有將這疑慮說出來。

  顧萬通卻在一旁道:“閆幫主,這正是這小子狡詐之處。他見事情敗露,自知藏不住,就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你老可別被他騙了。”

  閆本初一擺手,道:“顧掌門,你痛失愛徒,心裡著急,我能理解。可若真錯殺好人,反讓真凶逍遙法外,怕是也愧對慘死的亡魂。”

  顧萬通本想反駁,可如今心緒已亂,竟一時語塞。口中隻道:“這……這……這……”

  黃宗安道:“閆幫主所言不無道理,可也不能放任這小子不管。”

  這時犬神附和道:“這案子確實存在疑點,不能說是板上釘釘,可這關乎十幾人命,也得先將他拿下,再做打算。”

  黃宗安道:“犬神所言之在理,待我先將他拿下,再從長計議。”

  閆本初一伸手攔住了他,道:“不急,黃莊主既然已金盆洗手,就不好再動刀劍,不如讓我先問問這人再說,若是不行,由我替你動手,可成?”

  黃宗安心想:“閆本初提醒的是,自己剛才有些衝動,自己已然金盆洗手,雖案件發生在他落霞山莊,但在場高手不少,也不必非得自己動手。”

  黃宗安道:“就依閆幫主所言。”

  但見閆本初向前踏出一步,向李斯年問道:“小夥子,你敢發誓這事不是你所為嗎?”

  李斯年信誓旦旦道:“有何不敢。若此事是我所為,便遭天譴,不得好死!”

  閆本初又道:“我再問你,前些日你可到過成都府郊外宣家莊嗎?”

  李斯年甚是一驚,他不知這閆本初是丐幫中人,驚訝他怎知自己去過宣府。

  李斯年道:“不錯,我是去過宣府,不知老前輩如何得知?”

  閆本初道:“那就錯不了了,你定認得塗煥然吧。”

  李斯年驚奇道:“當然認得,老前輩你也認識塗長老。”

  閆本初大笑道:“我們同在丐幫,自然識得,掐指一算已經有四十多年的交情了。”

  李斯年道:“原來老前輩您也是丐幫之人,在下真是失敬,那不知塗長老傷勢可好。”

  閆本初道:“他內傷已痊愈,外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他又道:“李少俠,你也算是對我們丐幫有恩,塗長老看人的眼光極準,他既願意和你結交,那就是認可了少俠你的為人,我相信你絕不是什麽采花大盜。但如今你若非要與他們相鬥,只怕中了幕後黑手的奸計。此時不如放下武器,等大家都冷靜下來了,再從長計議如何?”

  李斯年歎了口氣道:“只怕我放下武器,便由不得我了,此後再無申辯的機會。”

  閆本初道:“這一點少俠可放心,老夫在江湖上還算是個人物,我敢用性命擔保,定會為你洗脫汙名,如李少俠少了一根汗毛,我便自刎謝罪。”

  這時又有人開口道:“李少俠,我也願以性命為你擔保。”

  但見說話之人在四十歲上下,劍眉朗目,不怒自威。李斯年並不認識他。

  黃宗安見此人竟願為李斯年擔保,頗感意外。此人名叫張天舉,是江南武林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是少林俗家弟子,與南少林關系十分密切。

  閆本初道:“張大俠,你為何也要趟這趟渾水?”

  張天舉道:“我前些日去南少林拜望恩師見性大師,見他身上有傷,便忙問他因何故而受傷,我恩師說他為查早年一樁舊案,去了成都府宣家莊,在那與人爭鬥時,受了傷,若不是這位李少俠相助,恐怕恩師已然遭難。恩師對這位李少俠極為推崇,說他是江湖上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他告訴我將來有一日少林報答他這份恩情。 ”

  眾人見先是丐幫閆幫主,後是少林見性大師,無不對李斯年推崇有佳,二人都是江湖上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們的話極具分量。這使得其他人不得不對李斯年另眼相看,一些人剛才還鐵口直斷李斯年就是凶手,等聽完閆本初和張天舉對李斯年的評價後,反倒又覺得李斯年是被冤枉的。

  李斯年聽張天舉是見性大師的徒弟,知對方定不會加害自己。

  李斯年心想:“既然閆萬通和張天舉都願意以命為自己擔保,那再僵持下去已然毫無意義。”於是他道:“既然二位發話了,在下焉有不從之理。”說完,將寶劍入鞘,扔給了閆萬通,道:“前輩,希望這把劍由你替我幫管。”

  閆本初接過寶劍,道:“放心吧,等查出真凶,我便完璧歸趙。”

  犬神從懷中掏出金絲軟繩,捆住李斯年手腳。這金絲軟繩不懼刀劈斧砍,而且韌性極強,被其捆綁之人萬難自行解開。

  閆本初對黃宗安道:“黃莊主,在我查清事情之前,可否找一處房間,先將他安置。”

  黃宗安又征求了下犬神的意見,犬神道:“就按閆幫主說的辦吧,不過為防萬一,還是須有人嚴加看管。”

  黃宗安點了點頭,讓弟子將自己隔壁房間空出一間來關押李斯年,又命人12個時辰在門外把守,起居飲食由段軒夫婦負責,並嚴令門人決不可怠慢李斯年。

  犬神對閆本初說道:“閆幫主,我只能給你三日時間,等三日之期一到,我只能按王法辦事將他帶回府衙。”

  閆本初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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