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當天,方府張燈結彩,鞭炮齊鳴。前來賀壽的官員絡繹不絕。方府大門前停滿了轎子,府上的家丁一大清早就忙碌起來。後廚起的更早,他們要為壽宴備菜。方府還請來帝都最有名的戲班子,從中午起就開始搭台唱戲,整個方府熱鬧非凡,就連身在後院的李斯年也都能感受到熱鬧的氣氛。
傍晚,李斯年換上了身新衣服。雖然身子還有些虛弱,但已無大礙。他獨自來到前廳,見那裡不知何時已布置得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大廳前寬闊的院子裡,已擺放好上百張桌椅,現在已經就坐的就有上百人,此時還有人陸續趕到人,依著自己的身份入席。
這時李斯年看見了方錦娥,她正向他招手,李斯年和方錦娥的位置在側席。雖是側席但方錦娥,事先選了處視野開闊的位置,那裡最適合看熱鬧。只見正廳之中,坐在最上面的就是壽星方守中,身旁的是她的夫人馮氏,他身旁坐的都是朝中的顯貴,其中甚至還不乏皇親國戚。正廳中就坐了五六十人,而方生德依著官職,卻只能坐在正廳中最末的位子上。再過一會,客人基本都已到齊,這時不僅是正廳之中,連院內都是人滿為患。仆人來往穿梭,運送著美酒和水果,人們有說有笑,好生熱鬧。
李斯年發現正廳中,已幾乎坐滿了人,唯獨方守中左手邊的位置還空著,不知是為何人留著的。
他小聲地問身旁的方錦娥:“你看上面,那空著的位子是給誰留著的?”說著,他用手指向那裡。
“不清楚,八成是哪個親王的吧。”方錦娥猜道。
忽然,旁邊一個官僚模樣的人插話道:“那是留給大學士趙慧林的。”
李斯年向那插話的人看去,見這人尖嘴猴賽,矮小瘦弱,給人一種市儈之感。
“這趙慧林是誰,我怎麽沒聽過。”方錦娥問道。
“不知道你們是哪家的小孩子,如此孤陋寡聞,竟不知道向他人請教問題時,該用什麽態度嗎?”那人撇著嘴說。
方錦娥脾氣火辣,哪受的了旁人譏諷。她剛想發作,卻被李斯年攔住了,他小聲對方錦娥說:“姨丈的壽誕,可別鬧出事來。”方錦娥這才止住火氣。冷眼斜視著那個人。
“是在下無禮了,還沒請教閣下大名。”
“這還差不多,那我就紆尊降貴,把我的大名告於爾等。”
李斯年連忙稱是。可心裡已對這人十分反感。
“記住了我叫汪澤。供職詹事府詹事。”
“原來是汪大人,久仰久仰。”
“哈哈,小子,認識我算你三生有幸,我可不是碌碌之輩。”
這個汪澤平日裡就是個狂傲的人,見李斯年這樣恭維他,便得意洋洋起來,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原來那個趙慧林不到二十歲中了進士級第,當今皇帝高敬淼十分中意他,說他將來必是宰輔之才,所以皇帝四出漠北,三犁虜庭時,都讓他隨軍聽命。可沒想到這個趙慧林,不但文采非凡,而且對於行軍打仗也有獨特的見解,多次出言獻策,打破北雲軍隊,讓皇帝收回漠南三鎮。趙慧林立下軍功,皇帝大喜,封他為伯爵,世襲罔替。後來他長期駐守邊關,統兵抵禦北方大雲的騷擾,又履歷戰功。前不久,皇帝將他召回帝都,讓他進內閣做大學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帝是為了讓他接替方守中宰相之位而作的準備。所以今天來的賓客雖多雖貴,可方守中身邊的位子,
也只能是這趙慧林有資格去坐。 聽完汪澤娓娓道來,方錦娥小聲對李斯年嘀咕道。“哦,原來是剛剛調回帝都的啊,怪不得我對這人沒什麽印象。”
汪澤啜了一口酒,又自顧自地說道:“別看這方守中,現在風光,但朝野當中風雲變幻。今天聖上命他大擺壽宴,可想當年宰輔薛萬青也是盛極一時,像極了當下的方家,可一夜之間便被抄家滅門,讓人唏噓不已。可謂是風光至極,但物極必反,怕方家的好運,也快到頭嘍。”
“你算什麽東西,竟然這麽咒我們方家,我們好心把你當客人請來,你卻在這瘋言瘋語,真叫人好生討厭。”方錦娥按耐不住怒火罵道。
這一罵,把汪澤嚇的不輕,酒立刻醒了一半。他這才知道李斯年他們是方家的人,汪澤自知失言,也不敢再接方錦娥的茬,隻好灰溜溜地退到了後面。
就在這時,忽聽仆人高聲喊道:“內閣大學士趙大人到。”接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人,大跨步地走了進來。此人一身便裝,走起路來器宇軒昂,給人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之感。來者正是大學士趙慧林。方守中見趙慧林來了,連忙起身相迎,其他在座的官員也都站起身來。
隨著趙慧林的到來,壽宴正是開始。仆人將美味佳肴送了上來,十余名身材婀娜的舞娘,為眾人助興,一聲清脆的爆竹聲響,接著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開,引得眾人驚呼。大家開懷暢飲,把酒言歡,好一幅熱鬧的盛景。
李斯年大病初愈,並不喜這喧鬧的環境,佳肴雖美味,他也只是夾上一兩口,方錦娥卻顯得很興奮,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夜空中的煙火.
李斯年偷眼觀看正廳的情形,只見來客紛紛向方守中敬酒。方守中臉頰泛紅,看似已微微有了醉意,他身旁的趙慧林卻始終面沉似水,一言不發,活像一尊佛像。
李斯年身感奇怪,不知這趙慧林究竟葫蘆裡賣著什麽藥。同時心中也感到不悅,心想這趙慧林好大的架子,他實在與現場祝壽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洪亮的叫喊。“聖旨到”
眾人聽聞聖旨到,立刻止住鼓樂舞蹈,全場立刻鴉雀無聲。
“方守中接旨。”
方守中緊忙來到門外,見前來宣旨的是王公公,便撩起衣襟,跪倒在地。
“臣方守中,聽旨。”王公公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方愛卿乃骨鯁之臣,黜陟幽明,急吏緩民,忠君體國,朕今聞愛卿六十壽誕,特禦賜黃金千兩,美酒三壇,玉枕一個,以祝其壽,以彰其功,欽此。”
聽完聖旨,方守中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憂心的神色。
“臣方守中接旨謝恩,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方守中接過聖旨
“方大人,趕緊起來吧,您今天是壽星,可別著涼了”王公公將方守中攙扶起來。
“王公公,你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趕緊進裡面吃杯酒。”方守中殷切地說。
王公公搖搖頭,道:“不了,皇上還等老奴回去複命呢。”
“既然如此, 那您慢走,在下恭送王公公。”方守中將王公公送出府外。
“各位大人,就此別過。”王公公揮手作別。
方守中偷偷地命家仆背上一千兩紋銀,送與王公公。這是官場的規矩,宣旨的公公都要收這份例銀。
馮氏歡喜地對方守中說:“老爺,看來皇上對您還是很器重的啊,要不然怎能賜你這麽珍貴的禮物。”
方守中小聲嗔道:“婦人之見,這天下沒有比我更了解聖上的人了。聖上送我枕頭,是暗示我只要我還在,他就不能高枕無憂。”說完轉身回到正廳中。馮氏被嚇得臉色慘白,再不言語了。
在場嘉賓,見皇帝如此器重方守中,皆發出讚歎聲,同時也暗暗嫉妒方家能如此受皇帝恩寵。
酒席重開,鼓樂聲再次響起,剛剛的小插曲,並沒有打擾了人們的興致,現場已是杯盤狼藉。
方錦娥也偷偷地吃了些酒,臉頰泛起了紅暈,眼神有些迷離,顯得更加可愛了。他笑著對李斯年說:“表哥,你看皇上多信任爹爹,等你將來當了官,有爹爹在,你準能步步高升。到時要讓那個梅盼兮高攀不起,後悔今天始亂終棄了你。”
李斯年見方錦娥有些失態,便對她說:“你偷吃酒,要是被姨母發現了,免不了要受責罰,我還是把你送回房中,早些歇息。”
“沒事的,今天這麽熱鬧,我怎麽能錯過呢,大不了我不吃酒了,還不成嗎?”
方錦娥生性倔強,李斯年也沒有辦法,他也只能陪在這裡,多少也能照應著她,以防她惹出什麽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