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斯年一行人趕了半個月的路,終於來到帝都。此時官道上來往行人已絡繹不絕。街道縱橫交錯,路面寬廣,兩旁的店鋪店面整潔、門庭若市,絕非其他地方可以比擬。顧連成心中感慨:“不愧是天子腳下,果然是氣勢非凡。”
進了城門,顧連成提出要與李斯年告別。說自己已經叨擾許久,現今已經到了帝都,自己完全可以憑借記憶,投奔親戚去。李斯年本想再送顧連成一段,這幾日,他們相談甚歡。李斯年察覺顧連成本質並不壞,而且他已是鐵了心地要洗心革面,所以對他生出幾分好感來。
可顧連成執意要離開。李斯年無奈,隻好將他送下馬車。李斯年又取來一百兩銀子,想贈與顧連成。可顧連成卻拒絕不收,李斯年對他說道:“顧兄,你前去投親,吉凶難料。萬一投親不成,可用這點兒銀兩,暫過一時。”
“賢弟,若不是你,我現在早已是孤魂野鬼了,今天哪感再收這麽重的禮。”顧連成答道。聲音已有些哽咽。
“錢不過是身外之物,對我來說多一點少一點都無所謂。可是顧兄現在正值遭難,這些錢對你來說,用處卻頗多。所以顧兄就不要再推辭了。”
顧連成看著手上白花花的銀兩,沉思片刻,然後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一分錢難道英雄漢啊,昔日我何曾不是揮金如土、一擲千金。可如今落得這般田地,都是我咎由自取啊!”
“我相信顧兄吉人自有天向,他日定會東山再起。”李斯年說道。
“那我就收下了,但我發誓終有一天,要加倍奉還給賢弟。”
“顧兄客氣了。若再遇到其他苦難,可來長樂大街方府來找我。”
“賢弟,來日方長,愚兄在此作別了,後悔有期。”顧連成與李斯年揮淚作別。
待顧連成走遠後,安福怪裡怪氣地對李斯年說道:“少爺,我看姓顧的一準兒是個白眼狼。你供他吃喝,還送他銀子。他倒好,說幾句客套話,拍拍屁股就走了。我真為少爺你感到不值。”
李斯年不理福安的話茬,而是催促安福趕緊駕車前往長樂街安府。
長樂街是帝都最氣派的一條大街,沿街住著的都是朝中的顯貴,尤其是這方府的主人,更是位高權重。乃是當朝的宰相,名叫方守中。他三十歲考取進士,一路官運恆通,40歲就當上了宰相,至今已當了12年的獨相,可謂是一時無兩。放眼本朝百年歷史,也是絕無僅有的。
晌午時分,李斯年的馬車趕到方府。門房一見有馬車到了,立刻便有一位老者迎了出來。這位老者是方府的管家,大家都管他叫常叔。常叔一見李斯年來了,便高興地喊道:“表少爺可把您盼來了。都五年不見了,可想死老奴了。您瞧您,都長成大人兒模樣了,老奴差點都不敢認了。這不夫人算著您這幾日就能到,還吩咐我給您準備房間和衣物呢,我這剛從外邊回來,偏巧聽見馬車的聲音,就想著是不是您到了,可沒想到還真猜著了。”
“常叔,我姨丈和姨母身體可還好?這些年我一直惦念著呢。”李斯年問道。
“老爺和夫人身體都可好著呢,小姐身體也好,她要是知道表少爺您回來了,一準兒得樂開了花。”
“錦娥還是那麽調皮啊,五年不見了,該是出落成大姑娘了呢。”李斯年說道。
李斯年和常叔寒暄了幾句後,常叔讓李斯年快些進府,李斯年說自己還有幾句話要和安福講,
於是他來到安福面前,對安福說道:“安福,我已經到姨母家,你就不用再牽掛我了。我知道你胞弟家就是帝都人士,你就趁著天亮趕緊投奔他去吧。我在馬車上放了三百兩紋銀,你拿著這錢置辦點生意,好好過下半輩子,也不枉我們主仆一場。” 安福聽了萬李斯年的話,早已是淚流滿面。安福本名姓趙,他從十歲起,便在李家做工,李家人從未將他當外人看,現在李家家道中落,其他的仆人家奴早已紛紛離去,唯有他死心塌地想要繼續伺候小主人。可李斯年現在已然投奔姨母方家,他便再無去處,唯有一胞弟尚在人間,李斯年自然是知曉的。
“少爺,老爺和夫人不在了,今後您要好好照顧自己,如還用的上老奴,只需讓人捎張紙條到京郊趙家村,老奴定會前來,為少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兩人含淚作別,李斯年目送馬車揚長而去,才轉身和常叔進到方府內。
方府雖大,可府內一切安排都井然有序。李斯年早年就常在方府居住,擁有自己的房間,就坐落在方府西側的一處跨院裡,與方家小姐的閨房比鄰。李斯年進到自己的屋子,發現屋內早已收拾妥當,李斯年洗漱了一番,又換上了身新衣服,隨著家丁來到偏廳,方家夫人馮氏正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上,和幾個婢女交待事情。見李斯年來了,高興地站起身來,趕忙招手叫李斯年過去。
李斯年大跨步地走到馮氏面前,跪倒在地叩首道:“姨母,侄兒給您請安, 不知姨母身體可好。”
“好,好,一直都好,現在見到你了,就更好了,來,趕緊起來,地上涼,讓姨母好好看看你。”馮氏拉扯著李斯年到她近前。
“幾年不見,斯年你竟長成大人模樣了,跟你父親當年一模一樣,要是你母親看著你現在的樣子甭提有多高興了。”馮氏撫摸著李斯年額頭,忽然鼻子一酸,道:“我那可憐的妹妹,真是命苦,還沒享上福,就走了。可我卻都沒見上她最後一面。”馮氏想到傷心事,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李斯年趕忙勸解馮氏,她這才止住眼淚。這時,忽然聽見門外傳來年輕女子嬌柔的笑聲,“表哥你回來也不先來找我,我可是一直盼著你來呢。”
李斯年回頭看去,見來者是一個十六七歲大的姑娘,穿著一身白色雕花馬面裙,外披著紅色鶴氅,面如白玉,唇如紅纓,宛如天上的仙子一般。這人正是她的方家表妹,名叫方錦娥。
馮氏見方錦娥大呼小叫的進來,臉露不悅之色,她嗔道:“錦兒,你一姑娘家家的,也沒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叫你表哥笑話了不是。”
方錦娥做了個鬼臉,嬉皮笑臉地說道:“表哥才不會看我笑話呢,娘親您先休息著,我帶著表哥在府裡轉轉。”
“你兩可別出去,等你爹爹和你大哥回到家中,再尋不見你,免不了又是一番責備。”馮氏告誡道。
“放心吧,娘親,等爹爹和大哥回來了,我自會帶著表哥去拜見他們,不會耽誤事兒的。”方錦娥一邊笑嘻嘻都回母親的話,一邊將李斯年推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