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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提浮生記》第51章
  “什大人物竟能讓殿下如此忌憚?”李斯年道。

  德王歎了口氣,道:“本王在朝中人微言輕。別看頂著皇子的名頭,卻處處受製於人,這次徹查山東賑災貪腐一案,勢必會得罪一些派系權貴。所以朝中沒人願意去接這個燙手的山芋。眾人相互推諉,最後就推到本王的手中了,果然最後查來查去,查出了本王最不想惹的人。”

  李斯年見德王說話時神態憂傷,不像是在撒謊。

  李斯年問道:“這人究竟是誰?”

  德王頓了頓道:“當今太子殿下。”

  李斯年聽到太子的名字,立刻皺了皺眉頭,這個名字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於是道:“太子!怎麽會呢?他貴為儲君,這貪腐賑災款一事,怎能和他扯上關系?”

  德王道:“我這皇兄當監國多年,朝中黨羽甚多,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封疆大吏就不少,這些人仗著是太子的人,便結黨營私,連我這個親王都不放在眼裡,這次查案時,當地官員明著不敢說,可暗地裡卻百般阻撓。”

  李斯年道:“也許這些太子並不知情,若殿下將這事情告知給太子,也許他會體諒您。”

  德王似笑非笑,笑容有些僵硬,道:“李大俠,你是太小看我皇兄了,我皇兄看似仁厚,可內心卻是一個極有心計之人。且報復心極強,若是有人得罪了他,那真正是倒霉了。我們這幫兄弟平日裡哪敢忤逆他,甚至怕他甚過父皇。”

  李斯年想起在莫乾山腳下時,黃宗安曾交給過自己一個錦囊,說這錦囊中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甚至連魔教之人都要來搶奪。那時黃宗安說皇子的地位岌岌可危,身邊危機四伏與此時德王所說的情況,相差甚遠,到底誰說的是真的,李斯年一時還真難以分辨。

  李斯年道:“既然如此,那德王何不將此事告於聖上,由他主持公道。”

  德王道:“李大俠,你有所不知,我父皇身體一直不好,若這事告訴了他,我怕他承受不了,再說若我皇兄得知我在父皇面前告了他一狀,還不知他會用什麽法子來報復我呢。等父皇百年之後,皇兄做了皇帝,哪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李斯年道:“這本是殿下的家務事,那小人便不好擦嘴,但賑災糧一事這關系到蒼生黎民,既然殿下奉旨查案,便是職責所在,還請殿喜三思而行。”

  德王一拍桌子,笑道:“李大俠所言,正合本王心意,我個人安危又怎能和千萬百姓的生死相比,若本王今日退縮,那還有誰能站出來為百姓說句公道話。”

  李斯年見德王慷慨激昂,正氣凌然,自己也深受鼓舞,道:“殿下能這樣想,真是黎民百姓之福。”

  德王站起身,走到門前,見外面沒有人偷聽,便道:“李大俠,我看你俠肝義膽,便不把你當外人了。實話對你講,如今天下並不太平,我朝北有強敵窺視,南有海盜侵擾沿海,又逢大旱之年,百姓已經民不聊生,若是朝廷在這樣下去,說句忌諱的話,恐怕祖上打下的江山,將毀在我這輩人手上。可我皇兄卻不思進取,竟乾著粉飾太平的事情,難堪大任。今我朝頑疾已深,正是該用猛藥之時,唯有用雷霆手段,才能整飭官吏,掃清陋習,內鏟貪惡,外懾強敵。

  德王對李斯年款款而談自己的治國理念,可這些想法歸根到底就是用嚴刑峻法的手段,威懾官吏與百姓,其力度更勝當今天子。李斯年想起義兄張虛賀說過,海盜原本也是沿海普通的漁民,

正是因為朝廷封海政策,斷了他們的生計,才使他們被迫當了海盜。朝廷只知道一味地堵截,卻不考慮百姓的死活,這才逼得海上狼煙四起。  德王越說越起勁,越說越慷慨激昂,最後他突然走到李斯年的身來,抓住他的手,道:“若小王當上皇帝,必定開創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到時百姓安居樂業,府庫充盈,萬國來朝。我知道李大俠也是憂國憂民之人,敢問你是否和小王一起建立這樣一個美好的世界?”

  李斯年一怔,心想:“這德王話中的意思,難道是要篡位不成,而且還有意拉攏自己。”

  李斯年心想:“德王雖是很有人格魅力,讓人無法抗拒他,他也不缺乏治國的熱情,但治國豈又只靠熱情就能夠做好的。而且篡權多位勢必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這卻是板上釘釘的事,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上德王這條船。”

  李斯年緩緩掙開德王的手,道:“小人佩服殿下的大志,可在下不過一介鄉野之人,不通文墨,也無見識,實在幫不上什麽忙,還是請殿下另請高明吧。”

  德王見李斯年有意搪塞,猜理想大義打不動李斯年的心,於是便直說道:“實不相瞞,本王一直在網羅人才,無論是文人還是武者,只要有過人的本領,本王都會講他們敬為上賓。若是李大俠願意加入小王的麾下,將為我當了皇帝,你便是開國之臣。當時榮華富貴應有盡有。不知大俠意下如何?”

  李斯年道:“殿下,小人生來貧賤,功名利祿我都無福消受,還是請殿下不要為我多費心思了。”

  德王見李斯年意志堅定,想一時半刻難將他說服,於是道:“既然李少俠這麽說了,本王爺也不能強人所難,不過李大俠你今天已經拒絕過我二次了,本王此生還沒有被同一人拒絕過兩次呢,大俠可是第一人了啊!”

  李斯年知德王是在怪罪自己,便道:“小人魯莽,還望殿下見諒。”

  德王道:“沒事沒事,李大俠,這酒尚剩下不少,你還是陪我將它喝完了吧,你總不會拒絕我第三回吧。”

  李斯年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兩人一直喝了好幾個時辰。這酒後勁十足,德王醉倒在桌上,仆人將他攙扶到內室休息,

  李斯年也感頭昏沉沉的,他來到外面,晚風一吹,倒是清醒了許多,他出了門。守門的軍官對他說道:“大俠,德王吩咐過,若您出來就讓小人帶您去客棧休息,您的朋友現在就在那裡。

  李斯年道:“那就有勞軍爺了。”

  那軍官將李斯年帶進附近的一家客棧,老板點著燈,坐在桌前,手拄著頭,哈氣連連。見李斯年和那軍官走進來,趕緊迎上前,道:“大爺,您總算來了,我已經準備好上房了,熱水和毛巾也已準備好了。”

  這家客棧李斯年今天也來過,不過當時這掌櫃卻將他視作瘟神,唯恐避之不見。可現在見他卻是一臉殷勤獻媚,李斯年自知是沾了德王的光。

  李斯年來到二樓,見樓梯口的一間上房還點著燈,那屋中之人似乎是被李斯年上樓的腳步聲驚擾了,便推開房門向外觀瞧。李斯年見這開門之人正是秋山靜子,她見李斯年安全回來,已歡喜的合不攏嘴,道:“李大哥,你可回來了,我們正擔心著你,怕你出事呢。”

  這時山崎五郎也走了出來,見李斯年身上全是酒味,便笑道:“看來是我們多慮了,聞你這身上的酒氣,便知是喝了好酒,看來今晚你是甚為快活啊。”

  李斯年用手在嘴邊比劃一下,意思讓他們進屋說話,三人進到屋中,李斯年這才將今晚發生的事情講訴了一遍。

  山崎五郎聽完,道:“看來這德王慧眼如炬,知道李兄弟是人才,這才有心拉攏,我們可算是借了你的光,才被好酒好菜地招待。”

  李斯年道:“我還沒問你們怎麽會來這裡呢?”

  秋山靜子道:“李大哥你走後不久,就來了一位軍官,說是德王派來的,說你今晚要陪德王飲酒,可能很晚才能回來,所以才遣人安頓我們,我們被那軍官帶到這家客棧,掌櫃已經準備好了上房和飯菜。可我們一直擔心你,所以就等到現在。”

  李斯年道:“讓靜子妹妹費心了。”

  秋山靜子見李斯年安全回來,心中大石已然落地,於是煩勞一天的困意席卷而來,山崎五郎讓她先行回屋睡覺去了。

  等靜子走後,山崎五郎對李斯年道:“你現在了無牽掛,正是該做一番大事業的時候,可為什麽要拒絕德王的邀請呢?”

  李斯年道:“我生性淡泊,最不喜與人爭鬥,且德王此人野心極大,我猜他為窺視皇帝寶座,早已在緊鑼密鼓地準備了。若是哪天真要為爭奪天下而刀兵四起,那我豈不是成了他荼毒生靈的幫凶了嗎?”

  山崎五郎道:“李兄弟的想法似乎和貴國的一位叫老子的先人相似。我過去求學時,就常聽人講到他的學說,說什麽“棄聖絕賢,民利百倍”。意思是這個天下之所以會亂,正是因為聰明人太多才導致的。 當時我隻覺這想法太過荒謬,可如今年歲大了,便能體會到其中一些深意,知那老人才是一等一的智慧之人。”

  李斯年道:“山崎兄竟然知道老子,當真是不簡單,可老子的學說卻總不受帝王喜愛,他們更喜歡法家和儒家的學說。法家利於強國,儒家利於皇權統治,唯有道家能使百姓休養生息。”

  山崎五郎道:“在我國沒有貴國的科舉考試,若想晉升出人頭地,就必須效忠藩主大名,通過戰爭來獲得功勳,提升自己的地位,所以好戰的武者多不勝數,可能靜下心來思考的人卻是寥寥無幾。這才演變到今天這樣的戰亂局面。

  李斯年道:“不過這些天下大事,還輪不到我這樣的人操心,我只是希望這個世道能夠太平下去,雖然不可能所以家庭都幸福,但也總好過屍骨成堆、血流成河。

  山崎五郎道:“可這德王能這樣善罷甘休嗎?我從其眉宇間,觀此人定是一個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之人,若是你順了他的意換則罷了,可要是忤逆了他,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李斯年道:“我也有此擔心,這樣吧,此地不可久留,咱們還是趁著明天一早離開這裡吧。”

  山崎五郎道:“好,就這樣定了。不過門外肯能有人監視,我一會先悄悄出去探探外面的情況。”

  李斯年道:“山崎兄還是我去吧,畢竟事由我引起。”

  山崎五郎答道:“你目標太大,德王的人肯定是盯著你的,還是我去吧。”

  李斯年勸說不過,隻好答應,便道:“山崎兄,一定要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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