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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夢江湖紀》第一章 江湖出至尊
  大中十年,公元856年。

  正值陽春三月,春天是一年的第一個季節。

  “烈心厲勁秋,

  麗服鮮芳春。”

  入境入神的春天,溫和明媚的陽光,撲面而來的花香,令人陶醉神往。南飛大雁往故土飛去,鋤禾的人們向往著收獲而播下希望。

  一位穿著布衣的少年面露緊張地隨著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京城,身體似乎不協調,一路觀察著行人的步伐而行,卻如東施效顰般,一瘸一拐一扭一扭的。

  他看起來不知道要去哪裡,只顧跟著眼前的人走。眼前的人一會就換一個,少年的走姿也一會換一個,這般模樣不禁惹來了周圍三個老婦的閑話。

  “這孩子走起路來怎麽像打醉拳一樣?”

  “大概是喝醉了。”

  “不對。杵這麽近都沒聞到酒味,依我看,他多半腦子有點問題。”

  “唉,可惜了。他看起來多俊朗的一個小夥子,年紀輕輕的,唉……”

  少年聽見了她們的談話,不禁尷尬起來,一時間走也不是,停下也不是,糾結之間,竟摔倒了。

  他連忙站了起來,也顧不得周圍人的哄笑,看見已經出了京城十幾裡路,便快步走出了三個老婦的視野,向東南方向走去。

  “嘿,這憨子跑得還挺快,一會兒就沒影了。”

  “管他呢,咱們也走快點,回家做飯呢。”

  少年漲紅了臉一直向前走,直到周圍沒了人,天色漸漸黯淡,才在一條小溪邊坐了下來。

  他累的大汗涔涔,活了二十年走的路加起來還沒這一天走的路多,他想躺下小憩一會,一閉眼又是全族被抄家的場景。

  睡不著,也不敢睡。

  他得做點什麽,才對得起死去的全族,對得起已經因病去世卻被誣陷的父親,對得起為了救自己出府而死的貼身侍衛。

  他叫鄭玨,今年二十歲,父親鄭朗生前為宣宗李忱的宰相。卻因為一生正直清廉,得罪了許多權貴,於是在其死後大遭彈劾,尤其是在宦官的挑唆下,皇上下令,株鄭朗三族,將鄭相府夷為平地。

  本衣食無憂有權有勢的鄭玨,現在已淪落為一個無處可去無家可歸的逃犯。

  鄭玨喜好練武,平時也以舞劍為樂。而現在他覺得也只有靠一身本領,才能將被改變的命運握在自己的手裡。

  也許,人生,來的匆忙,去的焦急。就如看見了一棵樹,相望是距離,走近卻無法衡量。

  鄭玨前幾日聽說七月初七的武林英雄排行大會將在臨安天目山舉行,本來還準備去遊玩一下,誰知道家裡竟遭此大劫。

  不過他還是準備去,武林英雄排行大會差不多江湖上全部高手都會去,屆時也好學個一招半式,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拜誰為師,從此踏入武林。

  流浪的日子與大少爺的生活簡直是天壤之別,也使他深深體會到了百姓的艱難與貧苦,善良的他這才明白,混亂的朝政毀的不只是一個家族,更是一個國家的所有百姓!

  他越來越堅信,只有除掉奸佞與宦官這些罪魁禍首,才能給忠賢之臣立足之地,政治才能清平,家族之仇才能報,百姓之苦才能解決。

  這不也是父親生前的夢想麽?

  他隱去了自己的名字,對外稱鄭玉。不過他也打聽到,朝廷根本沒有通緝捉拿他,也不知道是沒發現,還是懶得管。

  他不識路,東闖西蕩,跌跌撞撞,在三個月的長途跋涉,

終於到了天目山腳。幾個月沒怎麽好好休息與吃飯,使他癱倒在了客棧面前。店主好心,收留了他一晚。  鄭玉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房間裡,便立刻起身走出去。

  店主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雖破破爛爛,卻不失陽剛的少年,笑著遞給了他一碗酒。

  “小夥子,坐下喝酒。”

  店主也是位江湖人士,不在乎一碗酒錢。鄭玉大口大口喝完後,店主還露出了讚賞的眼光。

  “小夥子好酒量啊。小一,再給小兄弟滿上。”

  “不了不了,麻煩你好心收留還賞碗酒給本……”鄭玉頓了頓,差點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大少爺了。“店主不必操勞,我在這稍歇一晚就走。”

  “不必客氣,看小兄弟這番模樣,想必也是江湖人士,何須拘泥。小一,上菜,我陪這位小兄弟喝一杯。”

  “這怎麽好意思?”鄭玉想推脫,但又怕店主誤會,加上自己確實餓了,於是改口道,“那麻煩店主了。”

  “聽小兄弟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我叫鄭玉,家住北方,聽聞這裡將舉行這一屆武林英雄排行大會,想結識一下各路英雄,開開眼界。”

  “那你算來對地方了,我這家“閑雲客棧”乃上天目山必經之地,以往多數英雄豪傑都會來此客棧休息。不過今日才十六,距離大會還有二十天,要不你就在此歇息下來,大概距離排行大會五天左右就陸續有江湖人士來了。”店主實在熱情,鄭玉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接下來十余日,鄭玉從店主口中更深入地了解到江湖中的各種英雄人物和重大集會。

  武林英雄排行大會三年一次,在東泰山,西祁連山,南天目山,北燕山均有武台。

  江湖至尊擂台二十年一次,均設在華山。

  二者比試規則都差不多,但只有連續六屆在武林英雄排行大會上均進入前三十的才能參加江湖至尊擂台,獲取最終的榮耀。

  三年前的江湖至尊擂台上,郭正力壓群雄奪得“武林至尊”,從此威震八方。

  郭正,深受“仙林三真子”之首的太清真人的真傳,獲有太清真人手下四大秘籍之首籍《亡命天罡》,並自創了武靈風。

  “太厲害了,要是我能拜郭大俠為師就好了。”鄭玉一直憧憬著。他渴望自己變強,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天,七月初一。

  清早起來,鄭玉揉了揉眼睛,竟看見東方森林陰翳處有七彩霞光漸漸彌漫天際,絢爛閃耀,惹得鄭玉好奇地走進了森林裡。

  森林裡卻似乎什麽也沒有,太陽還沒升起,只有霧氣繚繞,什麽也看不清。

  突然,鄭玉聽見了什麽東西在向他靠近,還伴隨著濃濃的呼吸聲。

  那東西腳步越來越急促,似乎要向自己撲了過來。鄭玉回頭一望,竟是一隻巨大無比的野獸。

  只見它龍頭、馬身、麟腳,形似獅子,毛色灰白,惡狠狠地盯著鄭玉。一個瞬間,就往鄭玉身上撲去,他驚慌失措,用盡全力揍了它幾拳,它前爪卻死死抓著他不放。咆哮幾聲,倏爾張開大嘴,露出長而尖銳的牙齒,準備朝鄭玉脖子咬去。

  緊急關頭,鄭玉又聽見了腳步聲和濃濃的呼吸聲,雙手還在反抗著,他可不想就這麽被野獸吃去,但如果又來一隻,那就只能葬身於此了。

  “小心!”隨著一聲巨響,野獸松開了自己,鄭玉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個光頭。

  他身頂門高,頭頂燈亮,髯頂筷長,五大三粗,長的十分粗獷,穿一身灰褐布衣,十分魁梧。

  光頭剛才抱起一塊大石頭往野獸身上砸去,野獸背部滲出了血,怒吼一聲,踢開了鄭玉,朝光頭看去。

  它抖了抖身體,磨了磨爪子,舔了舔嘴唇,發起新一輪的攻勢。光頭也不膽怯,直接衝上去就是兩拳。鄭玉見狀,拿出防身的匕首,向野獸要害刺去。

  “手下留情!”話音未落,一個仙風道骨般的人物便從遠處踏風而來,停在了二人面前。

  鄭玉和光頭聽罷,便不自覺地停止了動手,望向此人。

  那野獸見到此人後也收起了桀驁,乖順地走到此人身邊。

  “這是老夫的坐騎,貔貅,趁老夫凝神靜氣時竟出手傷了你們,實在抱歉。”

  “貔貅?坐騎?敢問大俠大名?”光頭一臉驚訝,好奇地問道。

  “老夫姓郭,單名一個正。”

  “郭正???!!!”二臉震驚。

  “不必驚訝,老夫又不是神仙,見到我很正常。”郭正掃視了二人,滿意地說道,“就你們兩個了。既然有緣,老夫就收你們為徒。”

  又是二臉震驚。

  原來,這七彩霞光是郭正專門凝氣創造的幻境,只有與其有緣之士才能看見感知。只是郭正沒想到選個徒弟,還將自己的愛騎給傷了。

  鄭玉一時腦子空白還沒回過神來。自己僥幸來到這裡,竟無心插柳柳成蔭,能拜如今的“武林至尊”為師。

  而那個光頭立刻跪下,說道:“徒兒巴薩,從成都來,拜見師父。”

  鄭玉也連忙跪下,虔誠地說道:“徒兒鄭玉,拜見師父。”

  “挺好, 你們兩個作為老夫的關門弟子,看起來確實適合學武,就是還不知道天資怎麽樣。”郭正又端詳二人,“罷了,授武的事情等這次武林英雄排行大會結束了回武靈林再說,現在你們等老夫給貔貅療完傷後就跟著老夫吧。”

  其實郭正也就四十有余,只是常年閉關習武練成了一頭飄然白發。

  之後他們就住進了“閑雲客棧”,當然這次巴薩墊了銀子。

  鄭玉巴薩二人整晚未寢,徹夜促膝長談。鄭玉除了感激巴薩的救命之恩,也感覺一見如故,意氣相投。

  巴薩年方十七,於是喚鄭玉為兄。

  “鄭兄,我最看不慣那些做官之人總是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虛偽狡詐,還讓我學文韜,讀四書五經!我巴薩堂堂六尺男兒,豈是那種只會念‘之乎者也’的書呆子?煉就一身好武功,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薩弟說到為兄心坎裡去了。現在朝廷宦官專權,搞得皇宮雞犬不寧,還殃及百姓,實乃為兄不想看到的場景。所以,我們必須要並起手來,將來學有所成,功成名就,重振國威!”鄭玉也義憤填膺地說了一通,眼前的這個人,仿佛就是上天送來幫助自己完成大業的。

  巴薩聽完一席話,喝了滿滿一壺酒,齜著牙說,“江湖出至尊,我們跟著真正的至尊,將來青出於藍,便能成為天下的唯一至尊。等到那一天,殺掉與我們為敵的人,統一天下!”

  “誒,可不能輕易殺……”酒喝多了,加上勞累,鄭玉撐不住竟睡著了。巴薩見狀,也就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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