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附身王總讓我的體驗感極差,我下定決心以後不再附身這樣的富貴人了,完全是吃累不討好,我來回飄蕩在人群裡,尋找著我下一個附身的目標,然而這世界絕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相貌平平又不被人注意,乍一看所有人都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冷漠的眼神,單調的步伐,僵硬的動作。唯有乳臭未乾的孩子尚還對這世界充滿新鮮,然而這已經是我經歷過的一個時間段了,更何況孩子並沒有人生自由,附身的話實在是太虧待自己了。
正當我猶豫不決,愁眉莫展的時候,一個人進入了我的視線,左臂上紋的青龍和右臂上紋的白虎在氣質上相得益彰,一頭蓬松的亮黃色頭髮透露著無盡的非主流氣息,嘴角不屑的笑容仿佛是對這枯燥世界的蔑視,一身黑色緊身衣褲,外露的腰帶在陽光的反射下“耀耀生輝”,一雙豆豆鞋徹底將氣質把控得死死的。正是本地地頭蛇的手下“愛將”,人稱二毛,據說這名字的由來是因為有次在商家買東西因為兩毛錢的差價而對店主大打出手,進局子呆了一個星期。但事情不具有考證性。
當了二十幾年的乖乖男,學習努力,尊老愛幼,年年三好學生榜上有名,雖說現在是文明社會,法治時代,但實不相瞞,我從小一直對電視上,富貴同享,有難同當的江湖義氣有一種莫名的向往,放蕩不羈,追求自由的理想也一直埋在我內心的最深處。
一不做二不休,我當即附身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附身逐漸熟練的緣故,我驚奇地發現我竟然逐漸擁有了二毛的記憶!頭腦裡仿佛在快放一個關於二毛際遇的電影,而我是唯一的觀眾!
原來二毛的身份絕不是一個混混這麽簡單,他是中國刑事警察學院的頂尖高材生,警察局下屬刑偵大隊的王牌警員,此次行動的任務是臥底在地頭蛇劉哥的旁邊,但他的目標並非只是一個劉哥,而是劉哥在近半年費盡千辛萬苦才搭上線的,一個被稱為千手佛的大毒梟。
這個千手佛在全國范圍內皆有活動,行事隱秘,不知蹤跡,現在警方唯一掌握的線索就是這個星期內千手佛會跟劉哥見面,商討合作利益的劃分事宜。而二毛需要收集證據,打探會面的地點,配合警方將千手佛和劉哥一舉殲滅。
吸收這些信息花費了我相當長的時間,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心中第一下閃過的念頭竟然是後悔——萬一因為我而導致抓捕任務失敗怎麽辦?萬一我表現得跟平時不同,劉哥起疑心了怎麽辦?我很害怕犯下什麽錯誤,而臥底警察這個身份,是絕對不允許錯誤發生的。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有些人會有意無意地瞥我一眼,但大多數人都是低著頭刷著手機,也不知道他們是要看導航才能找到回家的路,還是生活太過於無趣,只能靠手機上的樂聞趣事苟延殘喘。
褲兜裡突然傳出鈴聲,“好運來,那個好運來……”
我趕忙在周圍人異樣的眼光中拿出手機接聽電話。
“二毛,M9酒吧,記得帶家夥。”
隨後掛斷了。
我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趕到M9酒吧,然而還是來晚了一步,看看劉哥身旁五十多個拿著刀棒的人,我明白了,一切的突然開始都是為了快速的結束。
“人呢?”我明知故問地上前遞給了劉哥一支煙,順便幫他點上。
劉哥臉上的自豪幾乎要把這個酒吧裡面的酒杯都倒滿,略微搖了搖頭,似乎在用表情對剛才弱小的對手表示不屑,
左褲兜裡面別著的手槍深藏著功與名。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順便取出他的手槍放在了我的手裡,若不是我有了二毛的記憶,我很可能當即就以為他讓我開槍自盡,我用隨身攜帶的軟紗布努力擦拭著槍身,隨後將手槍放進自己的口袋裡,這樣警察來抓人的時候劉哥就可以“片葉不沾身”。
“今晚陪弟兄們好好喝一杯,我買單。”劉哥叼著煙老成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因為肺癌去世的外公。
我裝作漫不經心,實則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劉哥,我們什麽時候跟千手佛見面啊。”
但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剛剛已經犯下了第一個錯誤。
我很識相地閉了嘴,決心除非吃飯,否則這一個星期我絕對不會再張嘴。
“三天后。”劉哥用他細小的眼睛盯著我,由於劉哥眼睛太小,我看不出來他到底是怎樣的眼神,但從語氣上聽,他好像並沒察覺到什麽,接著說:“你半年前開始跟著我,替我挨過刀,攔過警察,這次行動我帶你一個就夠了。”
我正欲開口勸劉哥多帶兩個人,他卻直接搖了搖頭,吐了一個不規則煙圈,語氣十分滄桑地說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隨後將煙頭按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滅,“只要咱兩兄弟一起,沒什麽好怕的。”
但實際上我只是擔心我個人的安危罷了,但看著劉哥滿是信任的樣子,也隻好故作堅決地狠狠點了點頭。
晚上的酒局堪稱群魔亂舞,撲克、骰子、毒品。相比較下來,酒竟成了這個地方最讓我覺得安心的東西,劉哥興致又高,我們倆一杯接著一杯,各式各樣的酒都上了個遍,我一邊聽著劉哥叫罵著社會的不公,一邊看著不遠處正在熱舞的辣妹。
“怎麽,老弟喜歡?”劉哥戲謔地調侃我:“以前還假正經嘞,喜歡就給你搞過來嘛!”
“不用不用……”我一聽急忙推辭,對於還沒經歷過男女之事的我,這樣不是對我好,反而是毀我的清白。
劉哥卻突然把我的肩摟緊,使勁拍了兩下,大聲叫道:“聽我的!搞過來!”隨後對旁邊的一個嘍囉使了個眼色,嘍囉便立馬會了意。
當我喝得七葷八素,跌跌撞撞地走進房間,又看見剛剛在酒吧的辣妹隻裹了條浴巾坐在床上時, 我的大腦是空白的,人是懵的,思想是混亂的。
“快把衣服穿上吧。”我扶著牆走出了房間,順便帶上了門。估摸著差不多了才又進來,那女孩衣服已經穿得整齊了,或許是對我的行為疑惑,又或者是頭一次見到這樣放走嘴邊肥肉的人,她一臉詫異地坐在桌子旁邊的椅子上。
通過一番攀談,才知道女孩也並不想在酒吧當舞女,可苦於父母走得早,家中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中的弟弟,不得不退學,早早地投身於社會的泥潭中。
“那你有想過等弟弟畢業之後幹什麽嗎?”
“還沒有想過,這一段時間能不能熬過去還不知道呢,但我喜歡畫畫,我的夢想就是能想畫畫的時候就能畫畫。”女孩笑了笑,或許夢想總是能帶給失意的人以慰藉,
而我的鼻頭卻猛地一算,再也說不出話來。人生啊,在命面前人總是無奈的,倘若你自私一點倒還能過,但當你有了牽掛,有了羈絆,就會變得異常艱難,那為什麽人還是要去牽掛,要有羈絆呢,或許是對於生活的盼頭和希望吧。
就如這女孩,談論弟弟時滿眼的幸福,滿嘴的笑容,就好像之前的經歷全都煙消雲散了一般。
我讓女孩走了,順便把身上的三百五給了她,很少,但我真的沒有多余的錢了。
“老板你真的不……”女孩羞於開口。
我也羞於回答,只能另說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
願這世上所有在困境中的人都能被生活溫柔以待吧,我心裡默默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