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琪,夢琪!”柯枉呼喚了數聲,卻無人回應,柯枉能感受到她平緩的呼吸節奏,夢琪或許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柯枉跳下樹頭。
流影一現,他看著自己的殘影在前兩秒鍾的確宛如真實之身。
原地的他比印象中的身板要健壯不少——這就是他自己嗎?柯枉喃喃。
其衣服上再次沾了不少血跡,甚至頭髮絲上還有血跡殘留。
再次施展流影,柯枉看向自己的背後。這裡沾滿了灰塵和泥漬,被金剛猿三番五次捶倒在地,背後的布料甚至有些起線磨損。
看著自己的右手拳頭處,這裡一道很細的傷口仍隱隱殘留。這是與綠色螳螂戰鬥時留下的傷疤。
既然戰鬥會使你傷痕累累,你又為何會一再的陷入戰鬥的狂熱之中?
對抗獸潮,不過是一場遊戲。
柯枉不知道先前自己是帶著怎樣的心情來參加了狩獵。不過能猜到的是,與世界上諸多的誘惑類似,這只是其中的一種罷了。
揮手斬掉自己的殘影,柯枉轉身離去,他的眼神再次趨於理智,只是這種理智少了一絲嗜血的狂熱。
剛走出兩步,柯枉便看見陳氏姐妹和苗子一行人正在齊心對付一隻野獸。
怎麽她們會在這裡?他心生疑惑,想著也許是自己與金剛猿糾纏之時,她們跑到了自己前面吧。
柯枉走進一看,這不正是與自己交戰的金剛猿嗎?怎麽會在這裡,他記得自己跑了很遠了,不會這麽湊巧吧?
眼見金剛猿就要往陳涵涵身上砸去。
柯枉連忙瞬移上前使出渾身解數,兩層鬼打牆,三層禦靈盤。
阻擋片刻,那鬼打牆便崩裂開來,拳頭狠狠砸在禦靈盤上,柯枉頓時就扛不住這樣的力道,被壓得單膝跪倒在地。
陳涵涵一臉震驚的在柯枉身後半躺在地,仿佛被嚇傻了。
柯枉焦急地大喊到:“快走開啊!”
陳涵涵連忙爬起身來,她沒有逃跑,反而看著金剛猿的腦袋舉起劍來。
“快跑!我頂不住了!”柯枉回頭撇了一眼,卻更是著急了:“你打不動它的!”
陳涵涵一言不發,只是一劍向前穿去。
只聽見噗嗤一響,柯枉渾身的勁瞬間便盡數散去。
這一劍插在了他的背後。
金剛猿一拳砸來,劍端穿透了柯枉的身體。
被劍刺穿的殘影漸漸消散,在一旁出現的柯枉捂著背後的傷口一臉震驚地看著面無表情的陳涵涵。
是失誤嗎。柯枉強忍著恨意,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一幕。
看來不是。
一朵藍色的蓮花從腳底旋起迅速閉合起來。
柯枉忍著傷痛一躍而起。顯然,這逃脫不了蓮花的攻擊范圍,柯枉的腳底出現一道鬼打牆,他再次踩著空氣牆騰躍出蓮花的范圍。
蓮花合攏之後,鬼打牆瞬間破碎,殘余的水漬平鋪在本就濕潤的泥土上,逐漸滲入地底。
“你們為什麽要這樣?”柯枉高聲質問。可惜一行人根本如同啞巴一般一言不發。
方才走出不到十米便看見了陳氏一行人,但是以她們跟金剛猿打架的動靜來說,柯枉不可能走到跟前才會發現。
這是某個迷惑場景,只有可能是某種迷陣。但是迷陣並沒有攻擊行為。
這是殺陣。
柯枉低下了仰望天空的腦袋,只是五人連同金剛猿的身影一起隱去,仿若憑空消失一般。
幾滴鮮血從捂在背後的手指間溢出滴落,
柯枉用靈氣封閉了傷口,只是這傷口劇痛無比。 這個迷陣也許是一直就存在於這裡,只是柯枉在樹上休憩了許久,並沒有發覺。
若是後來才布置的,那最有可能想殺他的就只有三長老,他不認為周家能瞬間抵達靈天學府來給他下套。
夢琪嗎?
難以想象,剛才這一下可不像在考驗他,夢琪想殺他只要一個念頭就可以了,根本沒必要這麽麻煩。
柯枉轉身向回走去,自己只是往前走了數十米,退後也許能走出去。
石頭前,一位膚白貌美的婦女妖豔的問道:“逆生陣?”
傳言中,逆生陣能看到一個人的過去,施法人能讓陣中人斬斷過去,也能讓陣中人體驗過去。
在陣中待的越久,便回憶得越遠,就像人在逆向生活一般。
院長呵呵地笑了起來,他緩緩撫了一下胡子,眼睛眯成一條線,卻沒有回答。
柯枉向前走著,看見周清一行人迎面走來,這五人眼中灰朦朦的一片,沒有一絲生氣。
周清站住了身形,機械地問道:“你為什麽要殺我們?”
柯枉隻覺得荒謬,他哼笑了一聲:“不是你們求我殺死你們的嗎?”
旁邊一女指責道:“放屁!有誰會求你殺掉自己的,你個殺人魔頭!”
這就很離譜了,為什麽靈陣裡面的人還會說話?柯枉想著,應該是施法人控制的吧?
他雙手相合,掌中靈氣湧動:“我有時候的確是個殺人狂魔,比如現在!”
說罷,一道劍氣橫劈五人,他們站在原地不動,身子卻逐漸隱去。
突然,柯枉停住了手,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自己的劍刃之下。
場景變化,出現在一個人字頂的木屋之中,床上之人手捧五彩明珠,用斑斕閃爍的大眼睛看著自己,其紅潤的臉頰上露出一絲羞澀。
柯枉張大了嘴巴,劍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將這五彩明珠向前遞出,還未開口,柯枉的腦海中便清晰地響起何希怡曾經的話語,他不禁感到鼻子有些酸意。
只是這房間外突然兵荒馬亂起來,人流嘈雜與尖叫呐喊聲不斷傳來。
一個影子出現在何希怡身後的黑暗之中,它悄然而緩慢地含住了何希怡的脖子,然後猛然一咬。
鮮紅的血液濺在五彩霞光之上,連周圍的光線都為之一暗。
柯枉即使再冷靜,對於這是假象也再清楚不過了,可是他無法控制自己身體的顫抖,更無法抑製眼旁這兩滴淚水的滑落。
無形之中,柯枉身體內的氣息猛然爆發。
他再次突破一脈——陰維脈。
柯枉單手一伸,一柄如冰錐一般的金色利刺顯現在手。
他猛然將這金錐向著那匹野獸扔去。這野獸的身體一下子被刺穿,金錐穿透牆壁衝出房間之外。
房間逐漸消失。
外面一片火海,眾人慌亂逃竄,躲避著野獸的襲擊。
柯枉的眼神顯得冷靜無比。
他向前走去,手中幻顯出金錐,這金錐是由純金靈構成,鋒利無比,堅不可摧。
向他衝來的野獸無一不被他單手刺殺。甚至連逃竄到柯枉面前的仆人,他也隨手刺死。
一路向那漆黑的森林中走去,仿佛只有最黑暗的場所,才能帶給柯枉安全感與清醒感。
背後的喧鬧聲漸行漸遠。
他走在熟悉的森林中,柯枉清楚的記得這個方向,他曾經一直往這個方向行走,直到遇到那一股溪流。
又是這種感覺,兩行漆黑且重複的樹木讓他感到莫名的疲憊。
腳下的步法平穩且均勻,踩到樹葉地上發出脆裂的聲響,四周的蟲鳴鳥叫讓他的耳朵更為疲憊,唯有身上時不時傳來的蚊蟲叮咬的痛覺才讓他堅持著向前行走。
日月如梭。
柯枉仍不急不緩地行走著,看著地面下意識地躲過樹枝以免摔倒,他終於來到了這印象中的小溪旁。
左邊是下遊。
柯枉徑直向下遊走去。他感覺自己已經走了幾天幾夜,不敢睡覺,也不想停止腳步。他的眼睛已然閉上,只剩身體還在繼續行走。
光線漸強,就算閉著眼睛柯枉也能感受到這明媚的陽光透過眼皮,讓自己看到紅色的透光。
微微睜眼,只見一個小女孩在水中露出小腦袋, 睜著大眼睛看著自己默默不語。
柯枉托著疲憊的身體走向前去,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他隻覺得這張臉龐即使見過無數次,這一次卻顯得十分陌生。
“看什麽呢,流氓!”洺芸突然站起來紅著臉,她用手潑起水花灑在柯枉的臉上。
只是此時柯枉水中的倒影越發漆黑,甚至露出了一張邪魅的臉龐。
在柯枉遲鈍的詫異中,水中的黑色柯枉將手穿透了洺芸的背部,取出了她的心臟。
這心臟被邪惡的柯枉丟在水中,清澈的溪流逐漸變得血紅一片。
柯枉本來輕松的神情又變得沉重起來,他緩緩伸手,掐住了黑暗柯枉的脖子。
只是他自己的脖子也被對方掐住。
黑暗柯枉似乎一直保持著邪魅的笑容,就如柯枉平靜地看著他一般,他也平靜地看著柯枉。
柯枉的手一緊,同時對方的手也一緊,柯枉將黑暗的自己捏成了黑灰,而自己也是嘴角流出了一絲鮮血。
若不是自己提前突破一脈,恐怕這力道也能送自己回歸如來。
金色的光芒在脖子處流轉,但終究還是被傷了一點喉嚨。
突然,眼前的景象一亮,柯枉睜眼,卻發現自己仍然坐在大樹之上。他以為是自己破掉了這個靈陣。
卻不知石頭前的院長猛然噴出一口鮮血,灑在潔白的胡須與石頭上。
婦女皺了皺眉問:“怎麽回事?”
院長抹了一口鮮血,眼睛中卻是有些陰暗,他緩緩地說:
“這個人,仿佛沒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