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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女匪傳奇》一十三初進濟南府
  跟著舅舅郝滿堂淨身出戶,重新背起舊行囊出發,雖然不知道前程在哪裡,但穆嬰卻覺得挺開心。

  行囊還是原來的行囊,兩年多的寄宿時光,除了讓行囊多了些發霉的味道,再也沒有什麽多余的東西在裡面。

  但舅舅郝滿堂卻是故土難離。

  走出家門的一刹那,扶著蒼老斑駁的門柱,想著就此離開囊括了半輩子酸甜苦辣的老窩,從此一別兩寬,舅舅郝滿堂的眼裡還是蓄滿了渾濁的老淚。

  穆嬰有些許體味舅舅的心情,但卻沒有舅舅的留戀。在這個地方,唯一讓她感到溫暖的就是舅舅郝滿堂。如今舅舅和她同行而往,那她還有什麽放不下呢?——從此,無恥的登徒子朱大壯,讓人鬱悶的未婚夫郝糧倉,還有醜陋粗鄙的前舅媽樊桃花,善良卻沒有主見的表弟郝糧囤,調皮卻不可愛的郝糧甕……一切好的壞的,讓人討厭的還是讓人可惜的……一切的一切,如今都離她隨風而去,就像倏忽而逝的時光,就此別過,再無重逢的可能!

  穆嬰以為舅舅郝滿堂會繼續帶著自己遠離城鎮,到一些偏僻落後的山村角落裡,給那些傷心無望的落魄人算命看相,盤點過去,指點未來。以此來換取維系舅甥二人生活所需的點滴碎銀。

  “穆嬰,這次咱們要改變路線,不能再去那些落後閉塞的窮地方,咱們要從農村走向城鎮,舅舅帶你到富裕文明的地方去開開眼界,長長見識。”

  郝滿堂一上路,就給穆嬰確定了這次外出的大方向。

  “為什麽呀舅舅?你不是說越貧困的地方,人們越愚鈍,越會把不可能實現的一切寄希望於算卦看命這些虛幻的東西嗎?城市裡讀書人多,他們不會相信咱們說的那些虛頭巴腦的旁門左道吧?”

  “咦!話可不能這樣亂說!”

  郝滿堂顯然不同意外甥女對自己半生行走江湖的執業道具說三道四,他寧肯認為那是穆嬰的急不擇口的口誤。但他還是忍不住立刻糾正穆嬰的口誤,

  “小丫頭,可不敢胡說咱們算卦看相是旁門左道的東西,那叫手藝,是七十二行中的一行,是咱們吃飯糊口的家夥什。咱們可是有祖師爺的,入門規矩可嚴哩,人品不行智商不行的還不許入門呢。”

  穆嬰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算卦既是舅舅賴以聊生的工具,也是他引以為豪的手藝,任何人對算卦措辭的不尊,舅舅就會看的比對自己不尊還難以接受。

  “舅舅,對不起,穆嬰不是故意這樣說的。其實這次出來,我一直希望舅舅能把算卦的秘訣教給我,我去算卦掙錢,以後就由我養活和孝順舅舅。舅舅從此就可以樂享晚年了!”

  穆嬰一心想哄舅舅郝滿堂高興,可是說話到最後,突然又想起舅舅的病情來,心情不禁沉重了。

  郝滿堂知道穆嬰的心思,他伸出手來,摸了摸穆嬰的頭,歎了一口氣:

  “好孩子,你心地善良,將來一定能有好造化。其實應該是舅舅感謝你的,你剛才那幾句話,讓舅舅聽得心裡暖呵呵的,比我的親兒子對我都好!”

  穆嬰把頭抵在舅舅胳膊上,有點撒嬌地在舅舅衣袖上蹭來蹭去。她現在就算是一個沒爹沒娘的孩子了,哥哥姐姐們離得遠,而且生死不知,眼前舅舅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穆嬰是多麽希望可以和舅舅相依為命地繼續生活下去呀。可是,狠心的老天爺為什麽又讓舅舅得了重病呢?而且不久以後還要永遠地離開她!到那個時候,

穆嬰無依無靠,該有多麽可憐哪!  穆嬰的眼淚湧上來。但她立刻又意識到自己的哭泣可能會勾起舅舅的傷心事。於是一陣唏噓後,聰明的穆嬰馬上改變了話題:

  “舅舅,你當初不是說算卦要到窮地方才能掙多錢嗎?為什麽咱們這次要改道去濟南城裡呢?那裡是大省府啊!不好掙錢吧?”

  郝滿堂看看外甥女天真無邪的眼神,微笑到:

  “孩子,舅舅這次帶你出來,主要任務不是算卦掙錢,而是要給你物色一個將來能夠落腳吃飯的地方。萬一哪一天舅舅離開了,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一個人流落街頭的。”

  穆嬰鼻子一酸,叫了一聲“舅舅!”就說不下去了。

  郝滿堂拍拍穆嬰的臉蛋:

  “孩子,舅舅既然要給你尋個落腳點,那就要往好了尋。古話說得好:有福之人生在州城府縣,無福之人生在高山陡澗。窮山惡水的地方慣出刁民,很少能碰到謙謙君子;只有在人才濟濟的大省府,我們才有可能遇到一個胸懷天下蒼生的善主!最好這善主會收了你去,舅舅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阿彌陀佛!”

  郝滿堂說著,合掌為敬,並閉眼虔誠地念了一句梵語。

  逗得樂天派性格的穆嬰禁不住又“咯咯”笑了。

  ……

  經過兩天的打聽尋找,郝滿堂和穆嬰舅甥倆終於在離國立山東大學不遠的隔壁,找了一個私人家裡的破牛棚住了下來。

  牛棚破爛不堪。因為不久以前主人還在這裡喂牛養牛,所以牛身上那股很刺鼻的尿騷味道依然執著地滲透在牛棚的各個角落裡。

  舅甥倆賣力地打掃了好半天衛生,但那股濃濃的味道還是熏得穆嬰嘔吐了好幾次。

  “舅舅,我們為什麽要租這裡的牛棚?它也不便宜,都快趕得上咱們以前租住的民居了!”

  穆嬰又開始詰問舅舅郝滿堂。自從進了濟南府,穆嬰看不懂舅舅的地方多了去了。

  “傻丫頭,你忘了咱們此行的目的了嗎?我們是來給你物色未來的落腳點的,最好是能給你找個好婆家,好女婿。現在這個社會背景下,想找好男兒,要麽在軍隊,要麽在學校。你知道咱們隔壁是什麽地方嗎?是國立山東大學堂!在這裡面讀書的男女娃娃,那可都是人上人中的人尖!”

  “你知道什麽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孔夫子的老娘,為了讓孔夫子專心學習,三次搬家都是圍繞學堂附近,目的就是為了讓孔夫子能夠耳濡目染學習的環境。你舅舅我達不到孔子老娘的境界,我之所以租房離得學堂近,一來想讓你跟著進出學堂的洋學生們有樣學樣,做個好姑娘。雖然咱們上不起學,但多學點東西還是好的;二來咱們在這兒蹲點,你樣貌不錯,看看時間長了能不能蹲守個好女婿出來!如果能夠心想事成,那咱們爺倆就算燒高香了!”

  一番話說的穆嬰臉都紅了,她不好意思地扭捏道:

  “舅舅,你說啥呢,人家這麽小,沒想過找女婿的事呢!”

  郝滿堂知道穆嬰羞澀,也笑了:

  “傻姑娘,你年齡也不算小了,找個好女婿咱先佔著,等過一兩年就可以結婚了。現在年月不好,小姑娘家家的,找個好婆家才是正理。”

  穆嬰雖然心裡聽著受用,但面子上還是覺得不好意思跟舅舅公開討論終身大事,就又拐了個話頭,問舅舅道:

  “舅舅,既然從這個學校裡出來的學生都那麽厲害,那當初建立這個學校的人,不是更加厲害嗎?那得是個什麽樣的神人呀!”

  郝滿堂一聽穆嬰說這個,當時就樂了:

  “嘿,傻丫頭,這個問題你問點子上了。你不問,我還想給你講講這個笑話呢。 聽好了啊,我現在就給你講講國立山東大學的第一任校長張宗昌的故事。”

  郝滿堂長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始講故事了:

  “北洋時期,張宗昌主政山東,奉命建立山東大學,並出任首任校長。張宗昌雖然學業不精,但喜好舞文弄墨,自詡自己的詩詞既有辛棄疾的豪邁,如‘大炮開兮轟他娘,威加海內兮歸故鄉’;也有李清照的婉約,如‘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裡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噠!’……”

  “哈哈哈!”

  這邊郝滿堂還要興致勃勃地講下去,那邊穆嬰已經笑的直不起腰來,最後索性蹲在地上笑了個夠:

  “舅舅,這就是文化人呀?這詩不就是順口溜嗎?我也會做:小老鼠,上燈台,偷油喝,下不來。喵喵喵,貓來了,一個筋鬥翻下來……哈哈哈!小孩子都會唱的。我們老家還有好多好多這樣的兒歌呢!”

  郝滿堂對於外甥女的戲謔倒不以為然,他認真解釋道:

  “雖然這位張大人的詩說不上有多高雅,但他建立這個山東大學堂的功勞那可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自從建立了這個大學堂,給國家培養出了千千萬萬個棟梁之才,功勞海了去了。穆嬰你記住:以後凡是從這個學校裡出來的人,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你都要尊重他們!當然,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咱們爺倆從今以後就在這兒好好守著,看最後能不能給你蹲守個乘龍快婿出來!”

  “舅舅!”

  穆嬰心裡樂,表面上卻扭捏著衝舅舅撒起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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