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套連擊以氣機鎖定對手,陳近南自問就是完好無損時也不敢直攖其鋒,他或許能勝一二人,但絕對難逃最後毒手。
他睜大了眼睛,想瞧瞧何志武如何應對。洪熙官推槍上前,方世玉亦飛起一拳打向客巴。
他們圍魏救趙,企圖以攻代打,想讓三人放棄進招,好使何志武有喘息之機。
但是彎弓哪有回頭箭的道理,馬寧兒三個既已出手,萬不可能半途變招,強行改招,也只會傷著自己。
因此這一掌一腿四鏢徑直飆射向何志武,來勢之快,可說電光火石間,教人不敢眨眼,生怕錯過什麽。
這刻,何志武出劍轉了一圈,他的劍似有磁力一般,四枚飛鏢不拘前後,通通被沾上來。
劍勢帶著飛鏢遊走,他順手往右一甩,飛鏢被他拍打出去,分別刺向馬寧兒雙眼脖子及肚臍下三寸。
這幾處是大部分練體功夫較難練到的地方,通常也是罩門所在。他這一打,馬寧兒就不得不止住衝勢,雙手攤開護著眼睛。
但聽“叮叮”聲,飛鏢擊打在手心,無功而落。何志武已隨著這聲音一躍,橫出三尺間距,豎起手掌,頂上客巴血掌印。
他的手指修長,掌心無肉,看著既不厚實也不夠粗大,與客巴充了血的手掌比起來,像是兒童與大人。
兩掌相交,磕巴一響,但聞骨頭斷裂聲,客巴悶聲暗哼,手腕成九十度垂直下來,軟綿綿使不上力。
何志武五指一張,順勢而上,一連扣住他虎口手肘肩胛,拇指按下,當場把他一條手骨卸下來。
客巴忍著劇痛,另一掌呼呼扇來,何志武將身一錯,避讓過去,同時腳下一勾,登時把他摔了個暈頭轉向。
這時馬寧兒擋完飛鏢,不理會身後洪熙官刺來的鋼槍,掄起他碗大的拳頭,一拳砸來。
何志武放棄客巴,轉身一劍平平刺出,他帶入七分功力,自覺已可以破開馬寧兒一身怪鱗。
不料劍鋒刺入胸膛,竟隻入甲二寸深,離馬寧兒心臟尚有三分距離。
馬寧兒的拳頭因這一劍緩了一緩,本就不甚精妙的身法在他眼裡更是笨拙無比,唯一可堪入眼的就是他周身的鱗甲了。
也不知客巴用的什麽藥水浸泡,居然造出這麽個生物來。何志武本想直接了結他們幾人性命,轉念一想,似還另有用處。
因而他棄劍不用,化掌為拳,拳拳不離馬寧兒心口肺腑等位置,連消帶打,擂了一十八拳。
馬寧兒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的鱗甲雖然能擋銳器切割,卻無法抵消拳頭的震蕩。
這一套王八老拳下來,他被打得胸悶氣短,氣力難以凝聚。
一陣短打的功夫,客巴回過勁來,一個鯉魚打挺就要站起,只是他腦袋一抬,印入眼簾的就是一隻不斷放大的鞋底。
何志武一腳把他踩暈過去,順向一踢,將他踢到林大開腳下,道:“看著他。”
林大開連忙一屁股坐下去,把昏迷中的客巴壓出一口老血。
屆時,天地會鐵血少年團因幾人打鬥,又與清兵亂鬥砍殺在一起。有洪熙官牽製馬寧兒,方世玉悍鬥劉奇正,何志武抽出身來,劍光一展,便殺入混戰中。
他隨陣掩殺,這一支清兵本就是府兵而非戍衛兵,戰鬥力不甚高明,他一路刺殺過去,劍下無一合之敵。
過得盞茶時間,他揮劍揮得手腕略有些酸了,劍下亡魂不低於五十人,清兵見他毫無疲態,漸漸被殺怕了。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退!”,一眾清兵慢慢退出紅花亭,看他們井然有序,天地會眾人也不敢貿然追擊。
馬寧兒二人早混在隊列裡退去,方世玉二人雖佔些優勢,卻也奈何不得。
“窮寇莫追。”陳近南錫白的臉上稍稍回些血色,他與何志武拱拱手,道:“還未知英雄尊姓大名?”
何志武道:“小姓何,單名一個武字,時常聽九真大師提起總舵主,神仰已久。”
“你便是何英雄?”陳近南語氣驚訝,旋即自嘲一笑,道:“今日一見,恐怕教尊下失望了,陳近南原來只是個浪得虛名之輩。”
“勝敗乃兵家常事。”何志武道:“況且男人向來不以武藝論英雄,我敬重總舵主,是敬舵主大無畏之精神。世間沒有天地會,恢復漢序隻恐遙遙無期。”
“慚愧慚愧,我隻想憑一腔熱血光複明室,卻沒何英雄想得那麽深。”陳近南道:“清兵雖被殺退了,但必定還要卷土重來,我們不如先到青松莊避一避。”
洪熙官點頭表示讚同,這幾年他頻頻改頭換面,皆因被追得太緊。十個數十個清兵他可以不放在眼裡,但是最怕的就是敵人像狗皮膏藥一般貼著,甩也甩不掉。
天下熙攘,莫非王土,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只要被人認出身份,必免不了一番殺戮。
方世玉等人也鬥了大半夜,有些疺了,均同意陳近南的提議。
何志武略一思索,道:“我有一計,可以清除被追殺的隱患,不知各位願不願意做?”
聞聽此言,方世玉精神一振,他苦於追殺久矣,這幾天睡覺都睡不安穩,天知道洪師兄是怎麽熬過七年多時間的。
他當即道:“只要有辦法,再苦我也做。”
陳近南微微頷首,等著何志武發言,只聽何志武道:“說來也簡單,這時節清兵敗退,左近定有營場或者兵府。我們隻消派人跟蹤上去,探出囤兵所在地,明晚前去鬧他一鬧,清兵自然無暇他顧,也就沒兵力追蹤我們了。”
“聽起來不錯,但是。”陳近南道:“兵營防守嚴密,多半行不通的。”
何志武道:“彼時他們在明,我們在暗,想怎麽打由我們決定。我們只要派出上百好手,趁夜色掩殺,肯定能殺他個措手不及。”
這年頭肉精貴,兵士多有夜盲症,而武林高手個個是用藥堆出來的,不缺葷食,視力無礙,在夜晚無疑佔優勢。
這一點天地會亦知曉,陳近南想了想,自己而今有傷在身,不利於奔波逃亡,那不如試一試。
他道:“如此,我們先回青松莊,再從長計議。”
何志武點點頭,他也沒想著自己一人前去,如果給他一把無限火力AK47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陳近南當下就遣幾個精擅隱匿尋蹤的少年團青年,尾隨清兵而去,他們則收拾東西返回青松莊。
林大開提起地上妖僧客巴,問:“這人怎麽辦?”
何志武從他手上接過,笑意宴宴道:“交給我吧,聽說西域佛宗有練金剛不壞肉身,我來試試真假。”
暗室,獨火,幽光微亮。
一瓢涼水潑下去,客巴嗆醒過來,發現自己被捆綁在藤條搖椅上,面前小桌上擺著透骨釘、剮鱗刀、辣椒水、皮鞭、蠟燭、烙鐵、小錘。
何志武手中老虎鉗輕輕拍擊掌心,靜靜望著他,道:“有幾個問題要問你,希望你尊重大家,不要浪費時間。”
“佛爺什麽苦頭沒吃過,想套話,門都沒有。”客巴將頭一昂,這一刻無數偉人的事跡閃過他腦海,他覺得是時候展現自己的不屈不撓意志了。
“是嗎?”何志武走到他身前,遞出鉗子夾住他指甲,輕輕地、一點點使勁,指甲慢慢與血肉分離的過程鑽心的痛,客巴當場就疼得不能自己。
但他四肢被綁著,疼勁無處發泄,又沒有自盡的勇氣,只能咬緊牙關,痛哭道:“我說,我說,快停下來!”
何志武果然停了下來,他大口大口喘著,呼吸這來之不易的自由空氣。但何志武停下不是因為放過他,而是反手拿過辣椒水,擠出一滴滴在他指頭傷口處。
“啊!”慘叫滲透了暗室,回蕩著、淒厲著,何志武晃了晃鉗子,道:“你這麽喜歡做硬漢,我就幫你一把。”
他拿一條汗巾塞住客巴嘴巴,接下來半個時辰,十八般刑具輪番上陣,在客巴身上一一留下專有的痕跡。
客巴被拷打得奄奄一息,這時候他隻想早點把話說完,然後希翼何志武發發善心,乾脆利索把自己送往西方極樂世界。
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何志武拿下汗巾,問道:“馬寧兒是不是你救的?”
“是,是……”他虛弱地點點頭,嘴巴因張開太久, 口水淌了一胸口,又腥又臭。
“他那一身怪鱗怎麽來的?”
“是用,用藥泡的。”
“藥方在不在你這?”
客巴這時回了些精氣,但求一死的決心弱化許多,反生出求生渴望,他道:“不在身上,在我腦袋裡。”
“或許我應該一斧子把你腦袋劈開。”何志武道:“寫出來,饒你一命。”
他解開客巴一隻手,客巴就著血肉模糊的手掌抓起筆,哆嗦著慢慢寫來。
少頃,藥方寫完,何志武拿在手中看了又看,不確定真假,因而道:“你沒有騙我吧?”
“千真萬確,絕無虛假,不信你可以找個人試一下。”客巴說完,發現何志武直勾勾盯著自己,心裡頓時有不好的預感。
“是得找個人試一下。”何志武道:“我要的不是製造怪物的藥方,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客巴道:“這方子本來是輔以練鐵布衫的,後來被吾師改善,加入幾味藥材,因藥力過猛,才造成馬寧兒那般。”
何志武道:“你將原來的方子寫出來。我驗過沒問題後,自然放你走。”
“我還有一消息自願奉與俠士。”客巴為了不淪為藥人,主動道:“至善禪師沒有死,現被關押在總督府大牢內。”
這倒是個意外收獲,何志武道:“那裡守衛如何?”
客巴忙不跌道:“有高樹三師徒守著,不過姓高的受了傷。”
“這樣的話……”何志武捏了捏下巴,突然出手把他打暈過去,然後將他沾了血的僧袍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