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鄱陽湖上,雲高鳥遠。
湖畔周邊,有一座大寂山,山勢不高卻陡,草木茂盛得遮蓋了山路,崎嶇難行,所以來到此山的遊客和行人並不多。
從半山腰再往上半裡,便可見一座中等規模的道觀,環境清幽,古樸自然,在昭昭的霧氣和繚繞的香煙裡,那書寫道觀名字的、舊極了的牌匾若隱若現。
“青萍觀”。
邁步進觀,走過正堂,繞至後園中,景色更有一番情趣。
古柏盤桓,綠藤交錯,怪石遍立,曲水環繞。
在園中的一處角落裡,一方石桌,兩個石凳,都滿是青苔。
凳上各坐一人,此刻正在專心致志地對弈。
其中一人慈眉善目,精神煥然,正微笑著看著棋盤,風輕雲淡,灑脫怡然。
另一人身長體瘦,皮膚甚黃,此刻手執一枚黑子,舉棋不定,不時搖頭,雙眉緊擰。
突然,這膚黃之人將指上黑子甩入棋盒,哈哈大笑。
“罷罷罷,意幽兄,今日你又贏了我一次。”
盧意幽笑道:“冷之兄,這盤棋你我勝負只在毫厘之間,我不過一時僥幸而已。”
這膚黃之人擺手道:“意幽兄不必過謙。”他將棋盤邊的一杯茶端起,啜了一口,繼續道:“意幽兄,數年前你我初次對弈,三局戰罷,咱們勝平負各一,未見分曉,便約定每年此時,在這裡切磋棋藝。數年來未曾間斷。但是每年都是我負多勝少,方知我當時才是僥幸,不僅棋力尚不及兄,求勝心又更重了些。”
盧意幽道:“勝負只是小事,老友相見,相談甚歡,便不負這二日的光景。”
膚黃之人道:“是啊,我自決心遠離塵世紛爭以來,隻想修身養性,不願再談那些江湖之事,但往往身不由己,常常是無處可躲。只有每年和兄相處的幾日,才能真正體會那心靜不擾的境界。”
但轉而他又歎道:“可惜意幽兄雖處江湖之遠,不問俗世,卻亦不得幾日清閑,今年便隻待此兩日,明日就要回去,唉。”
正說話間,一位小道童走來,恭敬地施禮道:“關盟主,盧居士,道長請兩位去用午膳。”
關冷之點點頭,站起身。盧意幽隨他一同站起,道:“有勞仙童。”
來到小齋房,那道長早已等候在一旁。看他二人走入,忙道:“關盟主,盧居士,請上座。”
盧意幽謝過後就座。
那道長年紀看著比關冷之尚長幾歲,面容奇異。看他二人落座後,自己也坐在一旁。
用飯時,關冷之道:“草莽道長,意幽兄明日便下山回去。你明早且與我一同送他罷。”
草莽道長道:“是,關盟主。”
他又朝盧意幽笑道:“盧居士,我們關盟主極是重視與你的約定。每年都先到半月有余,在此等候,縱是盟內再多瑣事,都且置之一旁,只可惜此番盧居士便隻待這兩日便要走。”
盧意幽道:“每年到此叨擾,實在是有勞真人了。因谷內尚有待愈之人,如再來病患,小徒獨自恐不能料理周全,故不敢久住,萬望見諒。”
草莽道人笑道:“盧居士說的哪裡話,你既是關盟主的貴客,我這青萍觀自是任你來去,千萬不必見外。況且盟內要事繁多,除每年四月的雲徑盟會外,我等一年也無幾次機會得見盟主,還是沾了盧居士的光了。”
關冷之點頭道:“草莽道長,意幽兄在那千雲山萬重谷,你最清楚,盟外之地我已近二十年不去。你的青萍觀是咱們盟內最西之所在,故選在此處,也是體諒意幽兄年高,減少他跋山涉水之苦。他雖離你更近,不過百余裡,往返卻各要四天光景。我雲徑島與你雖遠隔千裡,不過船行三日,路行四日,計七日便可達。”
盧意幽笑道:“去年真人曾和我提起過冷之兄所住的雲徑島,聽說真是雲霧飄渺,景色秀麗,氣象壯闊,好一派風光。老夫還想,何時我那不爭徒兒可獨撐門戶,我偷得浮生,無論如何也要去瀏覽一下。”
關冷之朗然笑道:“意幽兄倘真有此雅興,我亦求之不得。到時可由草莽道長陪你前往,一路照料。”
三人正談間,一位小道童走入,稟到:“師父,觀門外有一位濮陽居士求見盧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