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菩薩

　　兩個人就在這臥室裡大聲念誦了起來，念了好久好久，直到兩人都口乾舌燥聲音嘶啞，那婉娘才長長出了一口氣活了過來，總算是被狐妖放了回來。

　　從此鄭湘國每天早中晚三遍在觀音大士像前燒香念經，虔誠地禱告，還發願要刊印《心經》兩千八百八十八部，布施給信佛的善男信女，想要借此達到除妖救妹的目的。

　　過了幾天的一個夜裡妖狐又來作祟，婉娘再一次呆傻起來，鄭湘國和羅昭傑就帶著家裡所有仆從人等，齊聚一堂同時高呼觀音大士的寶號“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眾人一遍又一遍喊了有一頓飯光景，婉娘才蘇醒過來，一醒過來就驚喜地告訴哥哥:“在最危急的時候，空中出現了觀音大士，大士呼了一聲:‘孽畜何得到此’，妖狐狡辯說他只是因為饑餓覓食而已，大士呵斥了它，它就要離開，可大士用手向妖一指，那妖就騰空而起，瞬間不見了。”

　　眾人這時才發覺自身所在之處滿屋滿室都散發著悠悠的檀香香氣，當晚婉娘才算真正睡了一個多月來唯一的一個安穩覺。

　　就在鄭羅兩位進士以為事情應該算是了結了的時候，第二天的午後，忽然有個女鬼附在了婉娘身上，說的一口北方話。

　　見來的是個鬼，鄭湘國就拿來一本《易經》，想要將其震懾住，可她卻說:“乾元亨利貞我也曾讀過，用不著拿它來嚇我，你們還我胡三哥來，還我胡三哥來！還我胡三哥來！還我胡三哥來！……”

　　鄭羅二人看著婉娘嘴裡不停口地喊著一句話，直喊得嘴角泛出白沫子來，心疼極了，連忙擺手讓她停下來:“別喊了，別喊了，你就說說究竟是怎回事兒，要讓我幹啥吧！你說啥條件都行，先放過我妹妹！”

　　女鬼說:“我是廖家墩兒的廖三姑，十六歲那年在荷花池邊讓一個被狐狸精控制的淹死鬼汪大姑給抓了替身。那狐狸精就是胡三哥。他自稱天下老狐第三，說他叫胡垣，讓我叫他胡三哥。我被他迷住了，就一直跟著他，給他做事，至今已經有四十二年了。

　　終於在去年年底的時候，胡三哥允許我找替身，我找了很多漂亮女子，可胡三哥都說不行。

　　六月初一那天彩霞漫天，胡三哥就帶我去了南昌府，讓我在那裡找，還說羅家鄭氏最合適，我不放心，還是又找了兩個，統共有三個備選之人，原想先收收這個胡三哥認可的人，反正在一年之內，至少將這三人中的任何一人的眼光收盡了，就可以讓那人替代我了，可是現在我啥都沒收到，你們還把胡三哥給弄沒了，我無所依歸，這可怎辦呐?”

　　羅昭傑問他:“你死前不曾出嫁，何不回到你娘家去?”

　　女鬼說:“娘家遠在河北，太遠了，路上有各路神將守著我去不了;原本還有個定了親的未婚夫，可前年七月十五，胡三哥帶我去參加河間府的盂蘭盆會，在其後的施放焰口法會上，主法和尚的焰口召請文十二則，文辭優美，召請來很多亡者之魂，在僧眾們撒以甘露施以飲食的時候，我在那些搶食的鬼裡頭看到了我的未婚夫，也就是說，他也不在人間了！”

　　女鬼說罷儼然欲泣，這表情浮現在婉娘淒美的臉上真真太可憐了！讓人不忍直視。

　　鄭湘國當先忍耐不住:“我為你朗誦《心經》三百卷，替你超度可好?”

　　女鬼乖乖巧巧雙手合十用個佛禮謝道:“多謝恩人，要是能得此禮，我就可以再世為人了！能不能請恩人現在就給我朗誦兩卷?”

　　頂著婉娘面孔的女鬼還是個急性子！

　　偏就鄭湘國對妹妹這張臉沒有任何抵抗力，

馬上答應，開始念誦。　　他每念誦一卷，廖三姑就念一聲:“阿彌陀佛”。

　　前兩卷很快念完了，就要開始朗誦第三卷時，廖三姑製止道:“可不能再多念了，這些已經重得我快拿不動了！”

　　跟婉約的鄭氏婉娘完全不同的廖三姑不但性急還很是豪邁，不但討要了燒酒牛肉坐下來大吃一頓，還讓鄭羅二人給她燒了五百兩銀錠的紙錢，以及煙袋鍋子、煙袋杆子、煙葉子、荷包、鞋帽衣襪等等物件兒都一同燒了給她。

　　二人都一一照辦後，她才起身雙手合十告謝而去。

　　又過了大約一個時辰，婉娘才蘇醒過來;一睜眼便揉捏著自己的小腳，呻吟著喊腳疼。

　　原來她的靈魂被那女鬼給禁錮在了一個很遠的山洞中，彷徨無措間隻得一直哀嚎啼哭，不知過了多久，忽然看到酡紅面頰一身酒氣的廖三姑回來了，懷中鼓鼓囊囊有銀錠的形狀鼓出來，一隻手托著那根叼在嘴上前端煙袋鍋子裡冒著青煙的長長煙袋竿兒，另一隻手臂下夾著厚厚一摞白紙經卷，口中還念叨著:“般若波羅蜜”。

　　她進來就說:“你兄長和弟弟都想念你，我帶你回去！”

　　誰知這一走就是一個時辰，婉娘一雙小腳哪裡走過那麽遠的路啊?所以才呻吟著腳疼。

　　這令羅昭傑很是奇怪，以前她魂靈被勾走的時候，一出去就是好幾天還說到處跑都沒叫喊腳疼，怎地今天也是靈魂出竅的，卻開始喊腳疼了?

　　可鄭湘國卻不管那些細節，只要自己妹妹好了沒事兒了，那他怎地都行。

　　可但是啊！事情哪裡有他想得那麽簡單?

　　次日一早廖三姑又跑來上了婉娘的身告訴鄭湘國:“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憐惜胡三哥修行不易，不忍殺他，只不過把他關押起來而已，可那家夥卻有個打洞的本事，我從菩薩童子那裡打聽到，胡三哥打了個千尺深的地洞逃出來了，要害你妹妹的性命。你是我的大恩人，所以我特來報信。大相公您是不是再求求觀音大士，把他抓起來別讓他逃了！”

　　鄭湘國一聽害怕了，趕緊跪在觀音大士像前焚香禱告請求觀音再把那妖狐抓回去，同時還發宏願:“如若心願得償，弟子願意再刊印《心經》一千卷，並將這狐妖作怪迷人被大士鎮壓的事情刊印其後，連同以前的，總共三千八百八十八卷，布施於人，用以普勸世人！”

　　他叩拜完了回來看妹妹，卻不想那廖三姑還沒走，盤腿兒坐在床上，聽他說了焚香發願的事情，雙手一拍大腿:“好啊！挺好的！你家的事情算是好了，不過我呢！就有事兒了，你看啊，昨天你給的銀錠子呢，斤兩不足，不夠我使的;還有那些《心經》，回去的路上有野鬼跟我爭搶，都給撕碎了;還有煙袋啥的，你家旁邊都是養狗的人家，狗一叫喚我就心慌，這不群狗一叫，給嚇丟了！現在你需得再給我一千兩銀子，四季衣裙棉襖棉褲兩套，我上回要的煙袋荷包燒酒牛肉再給我準備一份兒。以前答應我的《心經》三百卷，就先念三十卷吧！這回你做個紙箱子，把箱蓋開著，就對著箱子朗誦，到時候經卷就會自行進入箱子裡啦！我拿走也方便。”

　　等鄭羅二人帶著家仆們將她要的都給了，經也念完了，也就到了傍晚，吩咐家人又給她準備了豐盛的晚宴。

　　女鬼再一次吃飽喝足，抹抹嘴兒，想了想說:“看你聽話，我呢！這麽些年也跟著妖狐學了些道法，就給你指點個一勞永逸的辦法！十月初一日，你設齋供奉觀音大士，把你妹子直接皈依給觀音菩薩，取個法名兒，叫啥呢?對，就叫‘觀貞’！再打一副銀鎖，將法名鑿在上頭。 從今往後，鎖就一直都掛她胸前，別摘下來，這就能避免凶災，保她年壽了。”

　　她說完了就告辭，鄭羅二人正要送她走，她忽然一頓:“嘿！現在觀音大士已經帶著胡三哥到了城隍神那裡，你妹子也要被帶去受審了。”

　　她這話音一落，鄭氏婉娘就躺地上昏迷不醒了。

　　天徹底黑下來好久後，婉娘蘇醒了，告訴哥哥和小叔自己剛剛才從城隍廟受審回來，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我跟著廖三姑到了城隍廟的廟門外候著，就見城隍神將觀音大士迎接到了正殿上坐定，他自己則坐在了下邊側首。

　　三姑帶我進去一同跪在觀音大士旁邊，而那胡三哥就跪在正殿的丹墀之下。

　　觀音大士向城隍神說了些話，城隍神就問胡三哥:“你這孽畜，怎可擾害生人?”

　　胡三哥回答:“我原本在新宮橋裡住，因那橋要拆了重建，便借住在羅家後院兒一直空著的閣樓上。這是個女鬼，她是來跟我覓食的。”

　　城隍神就叫判官查我父母及哥哥的簿籍冊子，又査羅家的簿籍冊子。查完之後，城隍神呵斥:“簡直胡說八道，她是羅家主人，隨丈夫回鄉產子，乃是有大福報之人，如何說是女鬼?”

　　說罷就喝令鬼差抽他嘴巴，等打夠了數量，城隍又抽簽扔在地上，命鬼將胡三哥重打三十板，還說:“你有道行，我這裡不追究你，且將你解往真人府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