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放下海平就走了，隻交代了一句話。

　　居委會在兩棟住宅樓中間的裙樓，雖然建成時間不長，但是顯得很舊，外牆的馬賽克上面沾滿了泥和青苔，靠牆的水泥花壇也已經裂開了。門口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牌匾，不可能會找錯地方。而門雖然是兩開的，但是很小，裡面很黑，一進門眼睛會有需要適應的那麽一秒，而這一秒的漆黑帶有窒息感。

　　等適應了光線，海平看到有兩個中年婦女在整理東西。海平不確定她們是不是居委會的人，周圍是堆滿雜物陰暗的車庫，不像是辦公場地，人自然也不能確定。他控制著聲音:“你好，我來報到。”兩個人好像聽到聲音同時往這邊看了一下，其中那個圓臉的說:“領導不在，晚點再來。”說完提著東西慢慢往外面走。剩下那個長臉的說:“你太早了，九點才上班，不然去樓上坐著等一下或者周圍走走。”海平如釋重負地往大門外走出去，繞著所在的小區慢慢地散步，腦子是空白的。繞了幾圈回來，長臉的阿姨還在，讓海平上去，海平一看時間原來才過去十分鍾。

　　在一堵牆後面海平找到一道狹窄的樓梯，到了二樓才看到放成兩處的辦公桌，還有一個放著淺色木茶幾和木沙發的接待區。辦公場地有三分之一的面積被牆隔離成單獨的區域，貼著“主任、書記”的牌子。

　　海平在沙發的位置坐了下來，可能沙發很硬，海平的腰繃的很直很緊。海平看到牆上貼滿各種指引的牆上有一塊人員名單的牌子很顯眼，上面有十四個框框，卻隻貼了十張相片，有幾個位置的顏色比周圍淺了很多，應該是剛撕掉不久。

　　海平找到了剛剛兩個婦女的相片，圓臉的叫許芮，長臉的叫林美麗，照片裡的表情和海平剛剛腦海中對她倆的印象恰巧一樣。牌子最前面的框框是空的，第二個貼著主任頭銜的女人叫錢如敏，短發和閃亮的眼睛顯得很幹練，海平覺得她和他的班主任很像。對其他人沒印象，海平開始挨個讀牆上的各種業務指引。

　　一個人坐了大概十幾分鍾，回過神來辦公區那邊已經有很多聲音。這時有一個很瘦的約莫三十出頭的女人上了樓梯，看見海平一個人就徑直過來問:“開就業計生證明的?”海平急忙站起來說:“我是來報到的。”女人怔了一下就笑了，讓他坐一下，說主任在樓下接電話。海平對了一下牌子，她叫胡文馨，居委委員。

　　一會兒錢主任上來了，邊上樓梯邊看海平，第一眼就笑著說:“終於要來個男丁了，一看就年輕有精神，書記安排給我的人一定是精乾中的精乾，喝茶坐一下，這下好了。”邊說邊往主任書記辦公室走進去。海平很緊張又很高興，這個班主任很和藹。

　　就在這個間隙，其他人都圍了過來，剛剛的許大姐帶著誇張的笑臉走過來:“我剛剛以為你是來開證明的，怎麽是來報到的，怎麽沒說清楚，你多大，不讀書啦?”林大姐也坐下來跟海平說:“我這邊有個位置，坐我旁邊辦公就好。”其他人也都過來坐在旁邊，各自聊著各自的事情。海平覺得挺熱鬧，很想展示一下自己在學校的幾句俏皮話，但覺得現在不是時候。

　　錢主任走出來，大家就各自走開了。錢主任獨自坐在沙發的正中間位置，慢慢地開始泡茶，一邊問:“你叫海平是吧，幾歲了，從哪個學校畢業出來的。”

　　“我二十，剛從育新出來。”

　　“育新?私立學校?一年學費不少啊，你爸還是你媽跟書記怎麽認識的?能到我這裡乾不容易啊。

先跟你交底，我這裡外邊說很好，經濟好工作輕松，實際我們這邊工資都沒法準時發的，書記應該是跟你說過，居委人那麽多收入又有限，街道一年才幾萬塊錢經費連你們的社保錢都不夠，工作又多動不動上面就要求加班，加班費怎麽來啊。還是得靠你這種年輕的，又沒家庭負擔，要趁這個年紀多學點東西，其實不讀書出來工作更好，早點接觸社會嘛，等到差不多了錢也就能多掙一些。但是居委工作就是餓不死撐不大，你看看咱們單位的都是不容易的，都是居委的老人了，現在居委會的收入是一個月比一個月困難，現在人員又繼續增加，補貼和加班這些都沒辦法，不是我手裡拽著經費不給大家爭取福利。你新來的要理解，不要以為我們這裡是公家鐵飯碗，和外面企業差不多，還不如人家企業呢，其他人員也是這樣，都是撐著。在這一行就是這樣，實在做不下去就做別的，說是鐵飯碗，跟大種乞丐一樣。你遇見書記要把這邊的一些困難反應一下，不然光我說也沒有說服力，大家又找我反映對不對。”　　盡管說的很大聲很清楚，但是海平隻抓到了幾個關鍵詞，把關鍵詞都湊一塊，海平不明白什麽意思，連她說的書記是誰都不知道，只能支吾地回答著。

　　錢主任接著就開始布置工作:“咱們這邊每個月衛生工的工資是咱們居委負責的，所以居委所有人員分兩組， 每周一組，每天輪流給流動攤販收衛生費，這個星期是許姐和林姐的班，她們組人少，你剛好去配合，也學學怎麽乾認識一下轄區。每天早上七點就要開始，不要遲到，跟著她們就好。然後你年輕應該會用電腦吧，先配合計劃生育這一塊。”說完就大聲喊:“阿馨、阿海你們過來。”

　　剛剛的文馨走過來說:“海哥還沒來。”

　　錢主任笑著說:“這個是馨姐，是咱們負責計劃生育的，你聽她就安排就好。阿馨，你不是要人嘛，主力就交給你了，他叫海平，年輕人什麽都會，你多帶他多叫他乾，安排座位給他。阿海來了你告訴他。這個是將來的重點培養對象，書記也是極力推薦的，就交給你了。”

　　文馨尷尬地說:“海哥看樣子早上是來不了了，下午我要請假，要是遇不上你下午再跟阿海安排一下唄。”

　　錢如敏盯著胡文馨走開的背影。

　　海平坐在那，不知道是應該跟著文馨去幹活，還是接著陪主任在這裡聽訓導，就這樣坐到了快十一點半，跟著所有人下班了。

　　下午，海平也沒見到那個海哥，文馨也沒有來，只有林大姐和許大姐過來問了一下海平的情況，約好了明早早班的匯合地點，海平就在沙發上坐了一個下午。

　　晚飯的時候，爸媽問了他怎麽樣，海平說單位環境很舊，工作好像挺輕松的，主任說書記要重點培養他。爸媽很欣慰，鼓勵弟弟衛平要好好讀書，現在少了一分支出多了一點收入，孩子有著落，對於這個貧寒的家庭來說終於有了一個好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