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還在緊張地回想早上的事情,明天還收不上來怎麽辦,果然光一個小孩兩個太太還是有辦不到的事情。
海平琢磨明早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跟電視裡的國民黨巡警一樣,欺壓一下“貧苦人民”,也讓單位的人不要小看自己,自己應該是敢想敢乾的小夥。但是才剛剛在學校接受了要“為老百姓謀福利,為貧苦人民謀幸福”教育的海平,現在馬上要去對付這些社會底層的流動攤販,實在是於心不忍。想起他們一個個曬得黝黑的皮膚、土氣邋遢的衣服,海平的同情心一下子就膨脹了起來。乾脆不管了,明天就跟著大姐後面撕票,不吵架、愛交不交,海平心裡放松了一下。
“要是每天都能和和氣氣的就好了”海平小聲嘀咕。
林大姐在身後冷不丁地笑了起來:“這算什麽,前個星期賣桔子的還拿著剪刀就要捅我。今天那些賣水果的就是把斜眼仔推出來,他們不敢起哄,就讓這個不知深淺的傻子出來鬧。”
林大姐坐在海平對面接著說,“斜眼仔窮,家裡三個孩子在讀書,為了趕早市每天起得最早,起得早每天就佔著街中間最好的位置,其他人就眼紅。今天圍過來的是來蔚縣那夥人,都是一家子親戚,每人一輛三輪,賣便宜的爛水果,誰的攤子擺在他們前面擋著他們了,就變著法擠兌他們。他們剛來這裡賣的時候,整個市場的水果攤都被他們欺負的,一有事他們全家都圍過來,人多勢眾欺行霸市。我們當時收錢費了老大力氣,後來還是秦哥去搞定的。”
秦哥是誰?
九點鍾人差不多到齊了,聊著昨晚各自家裡的晚飯。
林大姐和許大姐清點完今天收到的錢,一共三百五十一塊五毛,把錢交給出納,然後就一起叫我跟秦哥匯報。
秦哥坐在辦公室中間的位置,海平問過了,是居委的副主任。副主任到底在這裡權力有多大,海平心裡沒譜,但是兩個大姐開始跟他匯報早上收錢的情況。
“就斜眼仔一個人不還,早上來蔚縣那夥人還來湊熱鬧起哄。”
“小弟,走”秦哥起身無所謂地笑著讓海平一起走。
“不用等阿海和阿鶴一起來了再去?”林大姐問。
“不用了,阿海他們兩個來了就直接讓他們去市場找我們。”說完帶著海平一起下樓了。
秦哥個子很矮很瘦,中年男人的標準西褲加polo衫,穿著很乾淨整潔,皮膚也跟市場的人一樣黝黑,但是黑裡透著那種鐵鏽般的紅,小眼睛總是因為笑容而眯著。
秦哥帶著海平走到了早上賣水果攤的前面,海平很驚訝秦哥怎麽能這麽快速而自然地找到目標。
“弟啊,早上沒交衛生費嗎?”秦哥看著“斜眼仔”問,“早上我們新來的小弟跟你收錢,你看他年紀小欺負他是不是?平時水果攤交多少衛生費,你說。”說著秦哥手裡邊挑著攤上的水果,邊玩鬧似的拿起了他的勾秤。
“斜眼仔”半翻白眼反盯著秦哥,整個臉就鼻子下面的胡子抖著,配合他的髮型,海平想到了電視劇裡生氣的漢奸。但是雖然海平他們感受到了他的怒氣,卻沒有聽到他的回應。
突然有一聲“鏘”的脆響,聲音是如此的輕,但是在整個吵鬧的市場裡卻那麽清楚,從響起到消失整個回音都在海平腦袋裡回蕩,但是海平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發出的。
仔細看,秦哥手裡的那杆勾秤斷成了兩截,是敲在三輪車旁邊的護欄敲斷的。
“海平啊,收錢啊,看看有沒有少,以後水果攤都是三塊,別說成兩塊了”秦哥說。
海平戰戰兢兢地看著“斜眼仔”,不敢動,仿佛敲碎的是他的膝蓋。海平等著“斜眼仔”反抗,但是“斜眼仔”只是從坐在三輪車沿變成站到地上而已,然後靜靜拿出三塊錢扔在水果上,海平迅速拿了跟著秦哥一起走開了。
五分鍾不到就解決了。回程海平不敢往回看,他很想走到秦哥的前面去,但是覺得自己很慫。
阿海和阿鶴兩個人來了,四個人一起說說笑笑到花木園裡面跟老板喝茶聊天。聊到一半秦哥接到一個錢主任的電話,讓他們趕緊回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