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說:“是這麽個名字,報過來的材料,我剛看過。”
“那就對了,和我們調查的材料一致!”
胡天碩有些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激動。
興師動眾、舞槍弄棒的忙活這一陣子,卻徒勞無功。
沒想到他自己掛了,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啊。
胡天碩親自到了李普家,去調查取證。
李普的雙腿,已蜷曲變形。
他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屋裡的味兒,差點把胡天碩推了出去。
他早晨吃的牛奶麵包,要湧上來,被他硬硬壓了回去。
他很後悔,來時沒有戴上個口罩。
胡天碩介紹了自己,說明了來意。
李普激動得哭了起來,稱胡天碩是青天大老爺。
他邊哭邊訴,說他本來還能走路,自從吃了應田俠的藥,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胡天碩問:“這麽長時間了,為什麽不早去告他?”
李普抹了一把鼻涕說:“要不顧及和他是多年同事,早就去揭發他了。”
胡天碩又問:“出事後,應田俠對你有過賠償嗎?”
聽到這話,李普又捫了一把鼻涕,痛哭著說:
“還賠償呢,欠他八十塊藥錢,上門逼了好幾回呢!”
胡天碩沉吟著說:“空口無憑啊,你得拿出證據來才行。”
李普趕緊讓老婆找,說有個盛藥的紙袋子,他一直留著呢。
李普老婆翻箱倒櫃,忙亂了半天,果然找出一個盛中藥的紙袋。
紙袋上赫然寫看:應田俠中醫診所。
跟著胡天碩來的助手,趕緊拿出個塑料袋,把中藥紙袋裝進去。
“他收你錢時,給你開收據了嗎?”
胡天碩忽然想起,這是個重要證據。
李普咧了咧嘴說:“哪有啊,當時誰想到要這個呀。”
其實應田俠給他治病,連針灸帶湯藥,一共就收他八十塊錢。
但他一直賴著,一分錢也沒給應田俠。
李普忽然想起來,說應田俠還給他寫過一個燙洗劑的方子。
李普興奮地從床頭挪到床尾,拽開床尾的抽屜,摸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
這是應田俠來看他時,給他開的幾味中藥,用來煮水燙洗,可以緩解疼痛。
助手們趕緊再拿出個塑料袋,用鑷子夾過那張紙,小心翼翼裝了起來。
胡天碩很滿意,從兜裡掏出了一千塊錢,扔在了李普的床上。
李普號淘大哭:“青天大老爺啊,有您主持公道就行了,哪還能要您的錢呀!”
他一邊哭,一邊伸出蜷曲的爪子,把錢緊緊地攥了起來。
胡天碩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領著幾個隨從,勝利大逃亡似地,離開了李普家。
十四姨喝了三天清宣理肺湯後,就一切如常了。
只要不睡覺,她吵著鬧著要去找黃飛鴻,把主任吵得頭都大了。
主任給應田俠打電話:“應先生,我求求你了,你把小十四領走吧。”
“這不是胡扯嘛,她現在還在隔離期。”
“讓她去那邊隔離,我這邊真的盛不下她了。”
應田俠穿戴整齊,來到了十四姨的病房。
十四姨正扭動著腰肢,舉著胖乎乎的小手,翹著蘭花指在唱:
“且停天涯靜默山水間,傾聽晚風拂柳啼聲殘……”
那一刹,應田俠竟有些感動,仿佛置身了世外桃源。
十四姨看到他,
卻不唱了,激動地跳了起來。 她說:“你是來帶我走的嗎?”
“是啊,趕緊收拾下東西吧。”
“哈哈,太好了,我們終於可以浪跡天涯了!”
應田俠擺擺手,說換個地方,繼續練武功。
武功練不好,不等浪到天涯,就讓人打成殘廢了。
十四姨很認真地點點頭,表示聽從應田俠的安排。
主任用戴著手套的手,拍拍她的頭說:
“小十四,等你練好了絕世武功,再回來啊。”
“練好了武功,我們就遠走高飛了,誰理你這個糟老頭子!”
主任一臉若相,看看應田俠,心說:“他也不比我年輕阿!”
應田俠把十四姨安排到了自己的值班室,他又回到小食堂,和炒菜的大師傅割夥去了。
十四姨好奇地問:“我們不往在一起嗎?”
“男女授受不親啊,我們怎能住在一起呢?”
十四姨拍了拍自己的圓臉蛋說:“我想起來了,我還沒嫁給你呢。”
“現在最重要的,是練成絕世武功。”
十四姨很認真地點點頭,問怎麽練。
應田俠就教她太極功夫,從最基礎的站樁開始。
練上了太極功夫,十四姨安靜下來,不再吵著鬧著走天涯了。
兒子忽然打電話過來,說很久不見老爸了,問應田俠能不能去給他開家長會。
應田俠這才想起,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兒子了。
他跟兒子說,他正在一個很遠的地方,在給人治病,等這裡的病人全好了,他會帶兒子去爬山。
兒子說,他也很想爬山了,每天都在做題,他都忘了外面還有世界了。
“那就等春暖花開吧,我們去浮雲山看桃花。”
兒子卻歎了口氣:“春暖花開時,我們又要考試了。”
“考試如浮雲,不必太當真。”
“可老師說,每次考試都很關鍵。”
“關鍵的不是考試,是如何應對考試。”
兒子若有所悟,說老爸講得有道理,但他爺爺說得更實在:
“你就把考試當練習,別聽老師瞎叨叨。”
應田俠內心不禁讚歎:“這老頭兒還真一語中的,我小時候怎沒覺著呢?”
正打電話,護士長過來喊他,說41床又要求出院呢。
41床就是外地來的那位農民,他們一家五口人,全傳染上了新疫病。
應田俠趕緊掛掉兒子的電話,跑到病房去詢問情況。
原來41床的兒子兒媳和孫子,都治愈出院了。
兒子兒媳要去市場賣菜,孫子卻在家沒人管。
應田俠給他號了下脈,說再有三五天,他也可以出院了。
出院了也不能出門做事,必須在家隔離一段時間,複查沒問題了,才能恢復正常生活。
應田俠安慰他,生計問題不用擔心,他給他們申請了一筆生活補助金,大約夠他們一家人一個月的生活費用。
這個生活補助金的來源,就是朱有才要給梅姐買車的錢。
安撫好了41床,門口值班室打來電話,說外面有人來找他。
應田俠有點兒納悶, 知道他在這裡的人,找他都先打電話來。
這是什麽人啊?
他摘了口罩,換下了隔離衣,走出了大門。
外面停著一輛麵包車。
他一出來,就從車上下來三個人。
為首的人向他出示了證件,接著問他是應田俠嗎。
他剛說了一聲“是”,後面那兩個人就衝上來,一個抓住他胳膊,另一個給他戴上了手銬。
應田俠怒問:“你們要幹什麽?”
為首的人一臉冷漠:“我們依法辦事!”
另外兩個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把應田俠架上了麵包車。
為首的人鑽了進來,車子立即開動。
沒有像大街上常看到的那樣,車子閃著燈,還吱哇亂叫。
但車子卻開得極快,一路呼嘯,直接到了拘留所。
在辦理羈押手續時,應田俠問:
“你們憑什麽,把我關到這裡來?”
辦手續的人冷笑了一聲:“這裡是執法機關,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你們卻經常放過壞人,”應田俠無奈地說。
“你丫嘴還挺欠,擱以前,先抽你十個大嘴巴子!”
“這也是依法辦事嗎?”
“不用在這兒跟我貧,有你好受的時候!”
辦手續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走完了所有過場,把應田俠送進了監室。
身後的鐵門“咣當”一聲關上了,應田俠定了定神,適應下室內的黑暗。
光板床上卻蹦起來一個人,驚喜地喊道:“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