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農村裡也大搞環保,散戶養豬都被清理了。
大型養豬場的老板們,心裡樂開了花。
可他們高興的時光,比曇花一現還短暫。
一種來自F洲的豬瘟,開始在大型豬場裡蔓延。
豬瘟所到之處,豬場被封閉,方圓十幾裡內的豬被斬盡殺絕,焚屍滅跡。
人們談豬色變,市場上豬肉爛賤如白菜,卻無人問津。
那時,老朱的牛肉不等到地兒,就被交錢預訂一空了。
一個月從他手裡過的牛肉,價值數十億。
老朱想不到,自己靠豬起家,竟然發在牛身上,還是外國牛。
他準備與外國牛相守到老,此生不離不棄了。
今年年初,他專程跑去拜訪“他媽的”,要預付十億,訂購牛肉。
那小子正對著電腦打空戰遊戲,頭也不抬地說:“現在不做牛肉了,要訂只有豬肉。”
老朱一聽就急了,現在賣豬肉,不會連褲子都賠上吧?
“他媽的”非常厭惡地瞟了他一眼,象看一塊生滿了蛆的臭肉。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台電腦,讓老朱自己看。
電腦上是國內豬肉價格報表,時間是從去年初到現在。
老朱注意到,從去年底到現在,豬肉價格一直在回升,但還沒有回升到正常水平。
老朱提出了自己的疑問:雖然豬肉價格在漲,但比國外的價格,還低著呢。
“他媽的”還是那句話:“訂貨就他媽交錢,不要就他媽趕緊滾!”
老朱沒有滾,他對上家的神通廣大,早已崇拜地五體投地了,比迷信鬼神顯靈還迷信。
他毫不猶豫地把十億貨款,劃到了“他媽的”帳上。
當然,這次他沒問這樣的傻問題:“那邊的豬都是吃瘦肉精長大的吧?”
錢劃過去了,“他媽的”眼皮都沒翻一下。
看老朱站在那裡不動,那小子卻扭過頭來:
“你他媽怎麽還不走?十天后提貨,到時通知你提貨地點。”
十天后,老朱提到這批貨時,豬肉價格已經按不住了,翻著跟頭往上漲。
這批貨出手,老朱都懶得去算到底掙了多少錢。
他讓弟弟和兒子分別記帳分別算,這倆家夥算出的盈利,竟然相差了五六千萬,他也懶得去對證。
近一年下來,賣豬肉掙的錢,超過前幾年賣牛肉的總和。
臨近過年時,老朱進了一大批冷凍的豬蹄子。
這個城市裡的人,年夜飯有一道必不可少的菜:水晶豬蹄。
豬蹄子在國外是下腳料,根本不當食品對待。
老朱不放心,親自到冷庫去查驗。
還好,這批貨不但新鮮,還收拾得非常乾淨。
老朱從冷庫回來第二天,就開始感冒發燒。
他以為是在冷庫受了涼,吃點藥就會好的。
三天以後,他不但高燒不退,而且上吐下瀉,開始進入半昏迷狀態。
兒子把老朱送進了醫院。
能用的儀器都用上了,挨個查了一遍。醫生說是病毒性肺炎。
一個肺炎能有啥了不起。
朱曉亮跟醫生說:“能用的好藥都用上,有進口的就不用國產的。”
醫生就喜歡這樣的病人,在處方單上龍飛鳳舞,一會就寫滿了三頁紙。
各種昂貴的進口藥,晝夜不停地向老朱體內輸。
每天的藥費單子,都不低於十萬。朱曉亮連看也不看,
就扔在一邊。 十幾天后,老朱不但沒有好轉,反而器官衰竭,奄奄一息了。
朱曉亮捧著病危通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叔叔朱有能說,死馬當活馬醫,不如去找應先生看看。
給他們開貨櫃車的一個司機,流感引發了肺炎,在醫院裡打針吃藥半年,病情卻時好時壞。
找到應先生,吃了五劑湯藥,病就徹底好了,再也沒犯過。
那個司機說,和醫院打了半年交道,花了好幾萬,吃應先生的藥,花了不到一百塊。
為了感謝應先生,又花錢買了點禮品,人家死活還不收。
既然如此,朱曉亮立即和叔叔拍板,辦了出院手續,把老朱送到了應田俠這裡。
應田俠邊聽邊記錄,眉頭擰成了疙瘩。
必須把這批凍豬蹄子立即封存處理。
必須把所有接觸過豬蹄子的人隔離。
必須把所有接觸過老朱的人隔離。
所有這些,必須盡快上報,盡快實施。
可他上報給誰呢?
他的上級領導是社區愛衛會。
愛衛會那幾個大媽,除了會打撲克,會刁難人,別的好象啥也不會。
朱曉亮怯生生地問:“這病會死人嗎?”
應田俠白了他一眼:“看看你爸不就知道了!”
“我爸讓應先生救過來了啊!”
“那可不一定,去留還得看他自己造化!”
應田俠扔下了筆,索思著用哪個渠道盡快上報。
他眼前一亮,想起了56789市民熱線。
他抄起手機,拔通了過去。
接線員非常客氣,問他是否要實名反映問題。
應田俠不但實名了,還把自己的地址等詳細信息都報了過去。
他把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簡明扼要講給了接線員,把朱家三人的所有信息,也報了過去。
最後他反覆強調,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烈性傳染病,必須盡快把所有相關人員篩查隔離起來,越快越好。
接線員耐心聽他講完,說一定會按規定上報。
他這才放心,掛斷了電話。
病人老朱昏睡了過去,朱有能和朱曉亮一直在聽他打電話。
兩個人面色驚慌地問:“我們不會被傳染上吧?”
應田俠正在寫診療記錄,頭也不抬地說:“肯定會!”
“那怎麽辦?”兩個人面如土色。
“涼拌唄,”應田俠還是沒抬頭。
朱有能和朱曉亮都要哭了。
應田俠給他倆把脈時,早已斷定,他倆體質好,元氣盛,病毒雖然侵入了體內,卻沒有發作。
現在又喝了應田俠開的湯藥,就更不會發作了。
朱有能眨著眼問:“我倆喝的湯藥,怎還不一樣泥?”
應田俠無聲地笑了,他看著朱有能說:“藥丸子能從流水線上滾出來, 人也是流水線上滾出來的嗎?”
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到什麽山上,就得唱什麽歌。
這麽簡單的理兒,老祖宗擰看耳朵囑咐,可我們就是不願聽。
朱曉亮似有所悟,眨巴著眼問應田俠:“應先生,你不怕被傳染嗎?”
“我已練了百毒不侵之功,要不怎麽給人看病。”
應田俠安排他兩個,輪流照看老朱,自己起身去臥房休息。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囑咐:“可以給病人喝點白開水,但不能吃任何東西。”
天色微明時,應田俠起身淨手後,開始整理被碰倒的仙人掌。
整理到一半,他覺察到,外面的動靜不對。
他起身登上梯子,爬到了房頂。
他這個四合院,在一個小半坡上,周圍沒有鄰居。
大門外面進出的路,已被兩輛麵包車堵上了。
院子後面的陡坡上,圍坐著一夥人,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砍刀棍棒。
應田俠心裡納悶:“這是政府派來的人嗎,怎麽看著象小混混呢?”
他從梯子上下來,找到了手機,他要打市民熱線問問。
很奇怪,電話裡只有盲音,根本打不出去。
他試著打父母的電話,也是盲音。
最後他打了報警電話,急救電話,全是盲音。
他明白了,他的電話被屏蔽了。
老朱他們三個人的手機,往外打電話,也全是盲音。
他們四個人,被圈禁在小院裡,與世隔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