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擔架來的兩個人,嚇得愣在那裡,瞪大了眼睛,驚異地看著應田俠。
只聽說過住黑店被打劫,難道找大夫看病,也要被打劫了?
應田俠卻不理他倆,從書桌上找了張硬紙,在紙上寫了兩行黑體大字:
“主人外出,謝絕來訪!”
寫完,他拿出透明膠帶,命令那個年輕的,把紙粘貼在院門上。
又命令那個年長的,去他的廚房,淘些白米煮稀粥。
應田俠看著那個年輕人,用了半捆膠帶,把那張紙軍牢粘在了門上。
他把年輕人叫進來,關上院門,落下大鐵栓,又掏出鑰匙,反鎖了幾圈。
做完這一切,他讓年輕人去照看病人,回身疾步進了廚房。
年長的人淘了一碗米,加了三碗水,正要打火煮粥。
應田俠劈手奪了過來,罵道:“你可真是個蠢豬,熬這麽稠,準備把病人撐死嗎?”
他把鍋裡的米,撈出一多半,才點火煮上了。
年長的人囁嚅著說:“應先生,我姓朱,我們三個都姓朱。”
應田俠忍不住樂了,姓朱也不能和豬攀親戚啊。
他問這個大朱,病人是不是上吐下泄,十幾天水米未進了。
大朱連連點頭,說他哥哥在醫院十幾天,水米未進全靠輸液。
十幾天未進食,脾胃已極度虛弱,一頓飽飯下去,就會要了他小命。
大朱頭點地象雞啄米,不住聲稱讚應先生真是神醫。
應田俠卻不喜歡被人家捧,他覺得自己一身真本事,不需要吹捧。
他皺著眉頭說:“神個屁,你過來看火煮粥,一定要小火,一定要煮爛。”
他返身出了廚房,直奔診室。
那個小朱,正端著剩下的半碗扶本固正湯,要給病人喂下去。
應田俠一邊喝止,一邊跑上前,把碗奪了下來。
那邊一個大朱,這邊一個小朱,真是兩個添亂的豬!
小朱一臉茫然,大感不解地看著應田俠。
“應先生,你不是用這把我爸救過來的嗎,再喝點,不是好得更快嗎?”
扶本固正湯,是提振人自身元氣的。
一個垂死之人,只能慢慢提,逐步複元。
用藥猛了,會迅速耗盡元氣,死得更快。
小朱哪裡懂這個,讓應田俠費了不少唾沫。
老祖宗的中庸之道,凡事都講究個平衡,講究個度,卻被現代人當做不思進取的垃圾,毫不客氣地扔了。
大朱端著滿滿一碗粥,走了進來。用的還是個大碗,這碗是應田俠平時吃飯用的。
他讓大朱回去,重新盛了一小半碗來,給病人吃了下去。
安頓好病人,他把大朱小朱叫到跟前,給他倆號了下脈。
號完脈,又開出了兩劑湯藥,放在兩個鍋裡,分別煎上了。
煎完藥,他讓兩個人分別喝了下去。
應田俠坐在椅子上,看他倆喝完,非常嚴肅地說:
“往後一舉一動,都得聽我安排,咱們生,就生在一起,咱們死,也死在一起。”
大朱和小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應田俠跟他們兩個說,什麽時候病人徹底好了,而他們三個也都沒染上病,他們才能從這個小院裡出去。
兩個人這才點點頭,似乎明白了這病的嚴重性。
“好了,該你們說說,病人這病是怎麽染上的。”
應田俠拿出了紙和筆,
看著兩個人,準備做記錄。 病人叫朱有才,大朱是他的弟弟,叫朱有能,小朱是他兒子,叫朱曉亮。
朱有才做肉類批發生意。這個千萬人口的大城市,有接近一半的人吃的肉,是經他手批發出去的。
他經手的肉,都是從國外進口的,而且大多是走私進來的。
老朱年輕時,是城郊的農民,在路邊殺豬擺攤賣肉。
後來建起了農貿市場,就在市場裡賣。生意越做越大,一天能殺十頭豬。
再後來,本地的豬就不夠他殺了,開始從外地調豬,後來直接從外地調肉。
生意做大了,掙得自然多,但市場不穩,賠得也多。
幾年算下來,略有盈余,比他殺豬時掙的錢,多不了多少。
手裡拿著數千萬的本兒,掙個殺豬的錢,讓老朱的氣很不順。
後來經過中間人牽線,他和現在的上家掛上了鉤,開始做進口肉類生意。
因為他一直賣豬肉,剛開始,他還想從上家手裡進豬肉。
上家那邊的人罵他:“你他媽真是頭豬!”
國外的豬價,比國內的便宜不了多少,但牛肉卻便宜得多。
老朱撓著頭皮說:“聽說那邊有瘋牛病啊!”
上家那邊的人“嗤”了一聲,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老朱,象看一頭來自火星的豬。
“你他媽操得哪門子憂國憂民心,這裡有合法手續,乾就他媽的交錢提貨,不乾就他媽的滾!”
老朱看在錢的份上,把這小子連說的三個“他媽的”,都硬生生咽進了肚子裡。
他交了六百萬的保證金,又交了兩千萬提貨。
不到三天,兩千萬的貨就出手了,賣了三千多萬。
幾年做下來,老朱數錢都數累了。
豪車別墅算個毬,他今年都打算買私人飛機了。
和上家做了幾年的生意,卻從沒見過上家的面。
每回都是那小子接待他,張口他媽的,閉口他媽的。
老朱給他起個外號,就叫“他媽的”
,但都是在背後叫。
有一回他跟“他媽的”提出,能不能請上家吃個飯。
“他媽的”輕蔑地說:“請我們老大吃飯,你丫不夠格兒,別說老大,你請我,我他媽都沒空去。”
幾年下來, 老朱已深知上家背景之深,是他這個小土豪不能測的。
他點頭哈腰,把“他媽的”說的尖酸話兒,當蜜水兒咽了下去。
他轉身要走時,“他媽的”卻叫住了他。
這小子說他朋友今天從A國回來,他要給朋友接風,順便捎上老朱。
老朱討好地說:“您隻管請客,所有的消費,我包了。”
那小子擺了擺手:“不用你管,留下你,可不是為了敲你竹杠。”
老朱還要爭辯著表白,今天的帳他付定了。
那小子不耐煩了,把手指豎在嘴唇上,嘟囔了句:“殺他阿布!”
老朱不知他要殺哪個布,卻知道那手勢,是讓他閉嘴。
老朱跟著“他媽的”,在一家豪華酒吧,見到了他朋友。
“朋友”是個帥小夥兒,臉蛋兒年輕稚嫩,卻一腦袋灰白的長發。
兩個人嘰哩咕嚕說A語,他一句也聽不懂,坐在旁邊,象個傻缺。
“他媽的”打了個響指,叫來了酒保。
酒保再回來時,拿了三隻杯子,,一瓶三十年的人頭馬。
“他媽的”往酒保的盤子裡,扔了一張百元鈔,是A元。
酒保眉開眼笑,忙鞠躬致謝。
酒至半酣時,招來了兩位金發美女,又開了兩瓶酒。
最後結帳時,竟然要二十八萬八。
“他媽的”眼皮都沒眨一下,刷卡比刷臉還快。
過慣了紙醉金迷生活的老朱,眼都看直了。
賣牛肉賣發了的老朱,今年卻又賣起了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