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調查組詢問病人不方便,呂主任積極協調配合,想了個好辦法。
他把調查組的人,請到了門診掛號室內。
然後讓病人在外面坐著,隔著玻璃,通過對講機,與室內的人對話。
調查組進了掛號室後,呂主主親自過去,把369床的病人請了過來。
在來的路上,他把編好的那套話,又讓369床重複了一遍。
369床的中年女子邊走邊說,說得一字不差。
呂主任高興地點點頭,鼓勵她說:“很好,就這麽說,見了他們千萬別緊張。”
中年女子撇著嘴說:“不就這麽點破事兒嘛,我才不緊張呢,我看你們,倒是緊張得夠嗆!”
調查組一共三個人,都戴著口罩和護目鏡,面色冷峻地坐在玻璃窗後面。
中年女子很坦然地坐在了給她準備好的椅子上,等待調查組的人問話。
呂主任全副武裝,像個木偶似地站在旁邊。
檢查組示意他回避,離這兒遠一點,他才灰溜溜地走開了。
核實了369床中年女子的身份,調查組的人問:
“有個叫應田俠的中醫,去你們的病房,給你們治過病嗎?”
“來過,我現在還喝他的中藥呢。”
“368床的老太太,接受過這位中醫的治療嗎?”
“沒有,她隻輸液,從來沒有喝過中藥,”中年女子非常肯定地說。
“368床接受過這位中醫的其它方法治療嗎,比如說針灸之類的。”
“這個也沒有,”中年女子又非常肯定地說。
檢查組的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交換了下眼色。
中間那位年齡長的,把嘴往話筒邊湊了湊說:
“369床,請你仔細想一想,他到底有沒有給老太太做過針灸?”
“沒有!”中年女子毫不遲疑地說,“應先生給我扎過針,但從沒有給老太太扎過。”
“那為什麽值班醫生說,他親眼看到那位中醫給老太太扎針了?”
坐在旁邊的年輕人沉不往氣了,決定不再兜圈子,而是直接向中年女子發問。
“他在說瞎話,他們想栽贓陷害應先生。”
中年女子也不再等著問了,主動向調查組亮了底。
“你憑什麽說人家說瞎話,說人家栽贓陷害?”
年長的很興奮,像發現了新大陸,緊接著問中年女子。
“他們給了我錢,讓我幫他們說瞎話。”
“你說他們給你錢了,那錢在哪裡?”
“轉到我銀行卡裡了,手機上有轉帳記錄,這裡的呂肘子院長,轉給我的。”
“那你收了人家的錢,為什麽又不替人家說話?”
“我收他們的錢,是為了留下證據,留下他們栽贓陷害應先生的證據!”
調查組負責記錄的年輕人,飛快打字的同時,挑起了大拇指。
問話的兩位,互相對視了下,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你為什麽幫應先生說話?”
“他為病人著想,他治好了我的病。”
369床的中年女子回去後,值班醫生先被請了過來。
調查組裡年長的那位說:“我們不想再問你什麽了,你想好了自己說,不說也可以,但你記住一條,做偽證是要坐牢的!”
說完這話,調查組的三個人就不理他了。
他們低著頭,開始商量,如何監督分發抗疫物資。
值班醫生坐在那裡,
兩條大腿不住地顫抖,他的兩隻手,一會捂在胸口上,一會又抬起來,揪自己的頭髮。 他幾次張開了嘴,卻又合上了。
幾次站起來,又頹然坐下去。
調查組的人偏偏不看他,也不搭理他,繼續討論他們自己的事情。
過了五分鍾,負責記錄的扭過頭來說:“你要不想說,就回去吧。”
值班醫生趕緊擺著手說:“我說,我說……我全說……”
值班醫生說完,簽字按了手印,如釋重負又惴惴不安地回去了。
他回去後,呂主任被叫了過來。
這次換了那位年輕的問話,沒有跟他兜圈子,簡單而又直接地問:
“368床是怎麽死亡的,請你把現場搶救的情況,再說一遍。”
呂主任想了想,把顱底出血引起死亡的相關症狀,背湧了一遍。
他背湧完了,管記錄的也打出來了。
檢查組的人也沒再問別的,簽字按了手印後,就讓他回去了。
呂肘子被最後一個請了過來。
調查組的人什麽也沒問他,只是把談話記錄給了他,讓他自己看。
呂肘子看完後,把談話記錄撕得粉碎,扔在了地上。
“你們這是造謠誹謗!這些人說的話,都是你們嚴刑逼供逼出來的!”
呂肘子大聲咆哮著,揮舞著拳頭。
原來呂教授,還真是一隻嗷嗷叫的野獸。
調查組的人看著呂教授,像看一隻吃了辣椒的猴子。
當他一腳踢倒他坐的椅子,起身要離去時,檢查組的人叫住了他。
那位年長的說:“呂教授,您給369床的轉帳記錄,不能偽造吧?”
年輕的站了起來,把正要離去的呂教授拉住了,他從腰裡拽出了一副手銬,“哢嚓哢嚓”兩聲響,給呂教授戴上了。
年輕人義正辭嚴地說:“呂肘子,你已涉嫌犯罪,現在對你采取強製拘留措施!”
呂肘子看看手上鋥亮的手銬,“嘿嘿”地乾笑了兩聲,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應田俠給病人送完中藥,剛好路過這裡,看到調查組的人正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他趕緊跑過去,捏住了呂肘子兩個手掌上的穴位,並拽著他的胳胳抖了兩下。
呂肘子“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口濃痰,慢慢睜開眼,醒了過來。
醒過來後,呂肘子盤腿坐在了地上,他抬起胳膊來,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銬,然後又看了看周圍的人,這才神秘兮兮地問: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啊?”管記錄的年輕人笑著問。
“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率領十萬天兵天將,來討伐你們這些逆賊!”
應田俠聽了,覺得這些詞兒挺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呂肘子又舉起了戴手銬的手,再念出一套詞兒來:“這是玉皇大帝賜我的法寶,專收各種妖孽,為普羅大眾帶來福音……”
年長的把應田俠叫到了一邊,悄悄地問:“應先生,他這個樣子,是裝的吧?”
應田俠看了看呂肘子,對調查組的人說:“他這個樣子,也是裝,也不是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