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淵,京都臨安城。
水路。
蘆葦混著魚腥的水汽味兒,竹筏排開水,載著上面的三個人到達下一個看似安全的地獄。
“殿下醒了,你怎麽和他解釋。”老李不冷不熱地問道。
景徽搖搖頭:“不用我解釋,”
“皇家的事情,真是比我這平頭小百姓的事兒還多。”老李將竹棹豎別在筏上,晃了晃胳膊,“以前我和其他人一樣,總想在宮裡尋個好差事,有一個能拿的上台面的談資。”
“那時我還不明白,為什麽你們宮裡的人總想著跑出來,尤其后宮那些瘋了的女人。”
景徽聽了,探頭到水面上,裡面有自己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容:“外人看高出,終是霧裡看花水中望月,他們只能看到宮裡的榮華富貴,卻看不到藏在暗處的人心險惡。”
伸出玉手再攪攪這水,更濁了。
上層社會像不像這河水?不動看不透,動了,什麽肮髒的東西都出來了。
“咱們出來了,本以為離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也就遠了,沒想到事兒更多了。”老李的字裡行間都是怨氣。
老李還想問些什麽,張了張嘴,卻又不說了。
“從這兒進了臨安城裡,去哪兒?”
“空樓。”
“青樓?”
“對。”
青樓嘛......的確是個好地方。
淮桑梓聽後想到。
他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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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全心全意信任的人,突然背叛了你,你會怎麽樣?
空樓裡的姑娘都是百裡挑一的美人胚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大多數是南淵罪臣的家眷,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溫和得體。
水袖起落,裙擺在台上轉動著,開出一朵朵絢麗的花。
淮桑梓坐在台下,木然地看著。
這叫.......呆若木雞?
不對。
空樓的瓦簷上滑下一滴滴雨水,他坐在這下面。
是苟且偷生?
不,也不對。
他只是坐著,不說話,景徽喚了他幾聲:
“殿下,殿下?”
他亦不答。
對了,這就叫,
心如死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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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殺了他?!你還是下不去手嗎?”仲劍逼問道。
哼,果然還是婦人心腸!
“我就不該讓你派人去,我就應該親手殺了他!”仲劍臉脹得青紫,“唯有斬草除根,才能保證一世太平,你想要的才能實現!”
“他已經死了,不是嗎?”薑娉童倒了一盞茶,遞到對面的傻子手裡。
仲劍想都未想,一飲而盡:“那麽大一個活人在空樓!你和我說他死了?師妹,你當我是三歲孩童嗎?”
薑娉童拿回茶杯,摔到地上,上好的白玉茶杯就這樣四分五裂:“師兄,你知道什麽才是死嗎?”
“當然是不能動,下了地獄。”仲劍是一介莽夫,回答地很直白粗魯。
薑娉童轉過身,看著養在鼎裡的錦鯉:“身死,比不過心死。”
“殺人誅的不是身,而是心啊。”
“他萬一能熬過去你的背叛呢?”仲劍質疑她的想法,在他看來這就是個荒唐不可信的事情。
“他變不回原本的一切了。”薑娉童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他的心,已經被毀了。”
仲劍又想到幾天前的談話,那句“虎毒也不食子”。
人毒了,會食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