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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這個小團體又流行起了“文身”。我們的文身,不同於社會上那種文身,而是用刀子在手臂上刻字,或者用煙把兒在胳膊上燙個疤痕,代表著某種意義印記。這股風潮的始作俑者,還是我的發小張超。
有一天,他去曹尚偉家找我們玩,我們發現他胳膊上纏了紅布條,便問怎麽回事,他開始還吞吞吐吐,不想說,弄得很神秘。後來,他悄悄解下紅布條,給我們看了他的秘密——胳膊上用刀子劃了一個“愛”字,還是繁體那種,已經結痂。我們驚悚表情,無不在質問一個問題:不疼嗎?他滿是不在乎地告訴我們,這個字,當然是為她劃下的。
那時,我們知道,張超正在暗戀他們班裡一個很漂亮女生。張超用俠義凜然語氣說,班裡,有不少男生用血水給她寫情書呢,為了她,刻個字,這點痛又算什麽?我不知道,張超又是受了什麽影響或說“刺激”,想到“文身”這招。我們立刻被他這種不怕流血的“英雄氣概”和對愛勇敢獻身的浪漫氣息折服了。
很快,我們中的李林也在手臂上刻了字,不過並非“愛”字,而是“文”字。李林這人更絕,直接文上了他喜歡的那女生名字中的一個字。李林喜歡的,是我們隔壁班的,五年級那個長相甜美穿著時髦的女孩,叫王文文。李林下課間晃著胳膊,滿是炫耀,很是拽拽。不久,我發現曹尚偉也偷偷文身了,他用煙把兒燎出一規整疤痕,就像某個神秘組織的標識,我們問他是什麽意思,難道喜歡女生叫圓圓?還是團團?可我們班個隔壁班好像都沒有叫這個名字女生啊。曹尚偉紅著臉說,不是那意思,他不是和同學偷偷吸煙嘛,於是,他才想起文這個圖案,算是他們少年吸煙組的標志……
那時李林、曹尚偉、張超,還有我們班後面那些大個子男生都偷偷吸煙。小學生沒有錢買煙怎麽辦?他們就學著那些節省的大人,也弄了個“旱煙包”,裡面裝著土煙,想抽了就躲在沒人角落,拿出作業本,卷上一袋,然後雲吞霧繞賽神仙……他們的土煙,有時是從家裡煙盒裡偷出來的,有時也從校園旁邊菜園裡,弄生煙,放在隱秘地方,悄悄晾曬。
後來,我見夥伴中很多人都文身,也按奈不住了,不過,我沒用刀子劃,怕疼,但依然沒有放棄,靈光閃現,拿起了家裡的縫衣針,偷偷在手臂上戳出了個“早”字——當然是假的。那時我也有個喜歡的女孩。她是我們鄰居,也跟我們同班。我邊戳邊邊咒罵那女孩爸媽——取什麽名字不好,非特麽要叫王霞!!我疼得齜牙咧嘴,才將那個霞字戳完了。
可是,沒過多久,手臂上的傷複合了,字跡消失得乾乾淨淨。想來,幸好沒有了,因為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遇到過喜歡的有著同樣名字的女孩。之後,我也學著曹尚偉用煙頭燒過疤痕,火辣辣疼,過段時間,又無端消失了,才完全喪失了文身興趣。
說到喜歡的人,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是鄰居家的王雪。她父親就是電工王偉。在最初認識她時,是下雨天,天色朦朧,還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我穿著油鞋去街上玩,遇到了她和曹尚偉。她穿著淡藍色百褶裙,小圓臉,杏仁眼,瓊鼻,櫻桃小口,皮膚白白淨淨,用現在話說就是嬌小可愛蘿莉型。曹尚偉悄悄告訴我,他要去和王雪“過家家”,問我去不去?那時我很小,好像也就四五歲,還不懂什麽是“過家家”,但從曹尚偉狡黠眼神中,我知道,
這肯定是一件不壞的事兒,於是,跟他們去了曹尚偉家後、也是我常去玩耍的荒院子裡。那屋子後門石條上,還有些潮濕,我們替王雪吹了吹髒東西,便讓她躺在上面…… 上學後,在青青麥地,在陰鬱樹林中,我們幾個孩子都跟王雪“過家家”過。我和她也有過單獨“過家家”,那是在另個荒院子,秋天的夜,暮色四合。我們倆坐著,說著濃濃的話……
可是,我知道她從來都不屬於我,從不單獨屬於我。
上了初中後,我漸漸與周圍夥伴斷絕了關系。我跟她也極少見面。我在外地上大學後,一次回家,偶然在車上遇到了她。她出落得更漂亮了。我們加了QQ號,但我們都沒有聊天,好像感覺彼此太熟悉,或沒聊天必要,只在彼此留言板上留言過。可一年多後,有個陌生網友加我,男的,上來就問我是不是某某村的,認識王雪嗎?他說,他從留言板上找到我的,想要打聽下王雪為人。
聊天中,他說,他感覺被王雪騙了。他們倆是初中同學。那會兒他拚命追她,可以說,為她癡為她狂為她哐哐撞大牆,最後她半推半答應了,後來他沒考上高中就輟學了。他們倆就分開了。但他還三天兩頭聯系她,只是他感覺她不是很有熱心了。後來,他提出去當兵想法,王雪就極力鼓勵和讚同他,起初他還挺感動。可問題是,他剛當兵不久,王雪就提出了分手,說她已經跟別人建立了男女朋友關系。他輾轉從別人口中聽說,王雪在學校跟不少男生都有“剪不斷理還亂”關系,而且他們倆談戀愛那會也這樣。他感覺自己感情上受騙,想要報復她,說,從新疆當兵回來,一定不放過她雲雲,言語之中充滿了殺氣。
我知道這事兒後,有些為她淡淡心痛,不過並不意外。我猛然想起,那次在車上偶遇,她還向我打聽招兵的事兒,我問她,怎麽問這個,她說有個朋友,普通朋友,想去當兵。想來,就是現在這個男孩了。我勸慰了那男孩很久,不要做傻事兒,不值當,未來路還很長,還有更好的她等著你巴拉巴拉。
王雪真的很漂亮,可在感情問題上,並不漂亮了。後來,我從大人口中聽說,她爸媽在村裡, 都不太檢點。
二年級時,我跟蹲級的鄰家女孩王霞,成了同學。那時我就轉而喜歡上她了。她鵝蛋臉,扎著馬尾辮,皮膚也很白,懷裡抱著課本,走著路,馬尾辮上下浮動。她比我大一歲,也比我高大。如果說,王雪是“蘿莉型”,她就是“熟女型”。那時,我跟曹尚偉等人經常去她家做作業,當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時不時偷覷她,眼神裡她一切都是美的,包括說髒話、偶爾翹腿,更包括她甜甜笑意。
曹尚偉這貨,始終不承認有喜歡的人。三年級仲夏之夜,我們玩到了很晚,滿身大汗,躺在乾淨水泥地上,李林問我們有沒有喜歡的人,倡議我們都說出心裡喜歡的人,今晚的事兒絕不說出去雲雲。李林率先說出了王文文,我吞吞吐吐也說出了王霞,可到了曹尚偉他死活都說沒有。後來,很多次我都問過他這樣問題,答案都一樣。但據我觀察,這貨很可能也喜歡王霞,只是不敢承認。
我敢承認,卻不敢表白。四五年級,看著班裡男生情書滿天飛,我心裡又癢又恨。最後實在按捺不住了,情書都寫好了,我卻不敢送出了。我難以想象王霞看到我的情書,表情是怎樣的,是歡喜,還是嗔怒,會不會以後連同學都做不了了?越想越沒有勇氣送出。後來,我甚至想到將情書藏在某個地方,我寫紙條以“秘密接頭”讓她取信。可那樣,最後她還是不免會知道誰寫的,又會不會笑我膽小鬼呢?說到底,我還是不敢讓她知道自己心意。第一封情書,最終還是流產了。我對自己的膽怯,痛恨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