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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月殤現世篇》第40章 月圓之夜
  月,在世界和陽光的交集走向盡頭之際,悄悄升起。

  整個下午維持著禮節性的微笑和問候,略微疲憊的羽欣伸展著雙臂,向著庭院的方向走去。

  城堡之內,庭院是她最喜歡的地方。身體的本能令她願意與自然生成的生命親近,而他們也願意依偎著她。

  過去的一個月,只要是在魔界度過的夜晚,她總會花上一兩個小時在庭院度過。有時候是認識著從未親眼見過的植物,有時候是調配藥水,但更多的時間,還是默默地坐在庭院之中,望著遠方。

  “今天是月圓夜啊...”抬頭看著已然出現在世界邊界的月亮,羽欣自言自語著。

  一個月前,她將依著自己腦中的知識所做成的藥水埋在了庭院之中。如果一切順利,今天就可以將它挖出來了。

  那是她為了昏迷的卡羅爾專門配置的,盡管是血族,卡羅爾的身體還是消瘦得比她想象得快。之前還僅僅是膚色蒼白,如今已經開始出現了乾裂的痕跡。喬納森雖會製作營養劑,但是所需的材料偏偏只有魔界才能尋到,羽欣便將這事攬了下來。

  她將手伸向前方,靜靜地感受著每一寸土地所帶來的共鳴,尋找著自己深埋在地下的瓶子。

  “叮——”清脆的聲音在她的大腦之中響起,帶有著她的印記的瓶子向她回應了。羽欣順著共鳴的聲音,向前走去。

  然後在它見到月光的那一刻,某種,怪異的感覺突然湧上了羽欣的身體。

  隨後,她被吞噬了。

  ——————————

  城堡的夜晚異常的寂靜。

  白天,城堡是魔界學院的學生們上下課的必經之路。雖說並非吵鬧,仍舊十分的嘈雜。

  安格不喜歡嘈雜。

  自從羽欣的身體再一次被重塑後,他就感覺到一切變得不一樣了。

  人還是那個人,記憶沒有變,聲音沒有變。他靜靜回憶著過去一個月和她相處的每一刻,思索著,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總是有那麽一瞬間,安格會覺得眼前這個人,這個如今,坐在他所宣誓效忠的王座上的人和從前不同。

  她仍舊小心翼翼地對待著自己——在他們相處的半年之中,自己唯一一次被以負面情緒對待也只是因為她的壓力大到令她崩潰之時。他知道,不管是身為人類還是身為魔王的羽欣都是十分溫柔的一個人。

  可是在那之後的一切都仿佛是她扮演出來的。

  平日溫柔的微笑變得千篇一律,而對他的信任也不過是例行公事一般。過去一個月,開始涉及政事的這位新任魔王,對於一切的評估似乎不再摻雜自己的情緒,而是變得十分地理性。

  似乎過於理性了,他覺得。

  尋找同盟,搜尋線索,她將一切都放在腦中的某種測量表之上,按著能夠獲得最好產出的計劃去行事,賢者會曾發誓向王座效忠的幾位術士,都誠心誠意的向她效力,而這是半年前的那個丫頭做不到的,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

  而在日常生活,就仿佛連和自己開玩笑,還有和自己的軀體接觸也是故作演出的。

  混亂的思緒纏繞著安格的大腦,他無法停止自己的思考。

  他意識到自己身為她的身邊人,是最不應當對著終於信任自己的她,進行這種懷疑。安格搖了搖自己的頭,揉了揉繁雜的太陽穴。

  但一切還是同一開始一樣,因為待在她的身側,自己的負面情緒就會神奇地消除到近乎為零,

安格知道,這也是自己除了當年在王座下的誓言以外,願意留在羽欣身邊的原因。  或許去看看她,就不會這麽亂想了吧。安格如此想著,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雖說大部分侍衛的住所離王的寢宮還是有一定的距離,但自己曾經是卡特琳娜的貼身侍者,後來又是貼身侍衛,安格所住的地方離羽欣的住處並不遠。和別的侍衛不同,他住在主堡的主建築之中。

  主建築雖大,但是所居住的人,盡管是在一百年前,也只有他,卡特琳娜,還有十幾個值班的大臣和侍者而已。而在卡特琳娜死後,那些大臣,還有賢者會的成員也漸漸地不再在主堡之中值夜班,侍者也僅有二三人輪班。所以夜晚的主堡,在過去的一百年是十分空敞的。

  安格不太記得自己渾渾噩噩地住在此處,度過了多少個像今夜一般的月圓之夜,他延著走廊向前走著,燈光隨著他前行的方向自動亮起。主堡有著防衛禁製,幾乎不可能有人未經授權闖入,更不用說所謂行刺。這有著生命的建築,守望著歷代的王族和他們的下屬們。

  安靜的走廊僅有自己的腳步聲,就如同她到來之前一般,安格恍惚之間,仿佛時光又回落到了自己仍舊無主的時期,孤獨感瞬間溢滿了他的心頭,他晃了晃腦袋,清醒了自己的神智。

  “嗚——”原本寂靜的走廊,在他接近羽欣的寢室門口那一刻,被奇怪的嗚咽聲所打破。一瞬間,安格警惕了起來。

  “嗚...”羽欣的房門緊緊關閉著,聲音是來自她的寢室之中。這仿佛哭泣一般的聲音,正是來自在他腦中不停縈繞著的身影的主人。

  “...看著...”而與此同時,模糊的談話聲也從她的臥室之中傳出,聲音十分地低沉,卻不能辨別男女。安格聽不清話語的內容,但是這個人的情緒起伏似乎很大。

  可是在這有著禁製的城堡,又有什麽人能夠混入其中,而羽欣的聲音卻又是那麽的悲傷和無助。擔憂和憤怒在那一瞬間衝上了他的大腦,顧不得所謂禮節,安格將看似緊閉,實則虛掩著的門轟開。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黑發的陌生男子,緊緊擁抱著他的魔王,而那個被稱作魔王的少女,則是無助的蜷縮在那陌生人的懷中,不停地哭泣著。

  她無助的眼神如同黑洞,吞噬著安格的內心,雜亂的長發不知何時又變回了黑色。少女的衣衫破損,手中仍緊緊握著一隻裝著某種液體的透明的瓶子。而長發及腰的黑發男子,輕揉著撫摸著她的腦袋,幽紫色的瞳孔在雪白的皮膚之下異常的淒美,布滿了悲傷的眼睛,憐惜地看著懷中的淚人兒。

  一身漆黑,被長袍包裹著修長身軀的男人,擁抱著哭泣的少女,在那昏暗的燈光之下,就仿佛一幅畫一般。

  門被粗暴地開啟似乎並沒有引起男人的注意,一瞬間尚未弄懂發生了什麽的安格,下意識地將瞬間聚集的能量向男人炸去,男人並未抬起自己的眼睛,任由著那危險的光柱射向自己的喉嚨。

  然後淡紫色的光罩出現在了他的身周,光束融入了光罩,然後消失在了昏暗的房間之中。

  “把王放下。”安格一字一句地說著,幽藍色的眼睛在被激怒的瞬間變得暗紅,皮膚細膩的額頭爆出了青筋,身周出現了淡淡的藍光。

  男人並未理睬,他懷中的羽欣,卻顫抖著看著眼前的那個少年,將臉埋入了這個陌生人的懷中。

  “你是誰...”安格壓低了聲音,仿佛如此會讓自己的氣場更加強大一般,像看著獵物一樣,看著眼前的男人,緩慢地握緊了拳頭,又松開。

  男人撫摸著哭泣的少女的頭髮,美麗的黑發略有些雜亂地顫抖著。他終於將視線轉向了左側——安格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交的一刻,男人的身體仿佛僵住了,原本帶著擔憂的溫柔的眸子變得冰冷,不過幾秒,他似乎經過了權衡,他輕吻了少女的額頭,少女在他懷中瞬間沉沉睡去,然後,他將少女的身軀放在了柔軟的床上,替她蓋好了被子,才將身體轉向這個對他而言的,“入侵者”。

  “難怪,我找了這麽久都沒有找到你。”冰冷的視線投射在安格的身上,安格感到十分的不適。但是羽欣仍舊在那個男人所能觸及的范圍之內,安格不敢輕舉妄動。

  “我不認識你。”血色浸染的目光回應著帶著憤怒的冰冷,安格揚起下巴,微微眯了眯眼。

  “安格薩拉爾,我以為,小魔王早就把你殺了,沒想到竟留你的命到現在。”男人冷笑著,仿佛再說著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眼神卻無比的尖銳。

  安格薩拉爾?安格在一瞬間有些錯愕,自己的名字並非是什麽的簡稱,僅僅是安格而已,他也從未聽說過有什麽人叫做安格薩拉爾,而什麽留自己的命到現在,這一切,他都聽不懂。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安格活動了下手腕,“但我發誓,你若是再碰王一下,我讓你死無全屍。”

  近期新生的白發垂下稍微遮擋了安格的眼睛,他將發絲撥到一邊,眼睛仍舊死死地咬著眼前的男人,似乎如此就會讓他離開似的。

  “小魔王的決定我不會干涉,但若是她開口,我自然親手送你魂飛魄散。”男人輕蔑地看著安格,笑著,“只可惜她似乎不願意。”

  男人的視線憐惜地看著床上的少女,少女的眉頭緊蹙,似乎十分的痛苦,他彎下身,憐惜地撫摸著少女的面龐,然後直起了身體,嘲諷地看著安格,“若不是她沒有開口,我真想現在就殺了你,雜種。”

  “我說了,你離她遠一點。”安格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單手劍,暗紅的瞳孔到映在了劍的身上,就像是殘碎的血液。

  “那麽,你能夠讓她平穩下來麽?”男人的目光變得諷刺,他仿佛站在高處一般,安格的身體感受到了劇烈的靈壓。一瞬間,他將手中的劍刺入地板,支撐著自己的身體,不向下跪去。

  “弱小的螻蟻,不過是個不完整的雜種,竟敢但對本王大放厥詞!”男人的聲音變得嘶啞且恐怖,他的聲音仿佛能夠穿透耳膜,修改人的內心,安格感覺自己的身體處於一個巨大的懸崖之上,隨時都將下落,“用盡幾千年,守護著小魔王的是我,撒那托斯!而你,安格薩拉爾·格蘭奇,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都只有在邊上做旁觀者的份!認清你雜種的身份,若是你盡早消失在這世上,本王不介意替她讓你無法轉生,再次禍害她!”

  憤怒地聲音充斥著這個屋子,安格的氣場仿佛都被吞噬一般,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前所未有的虛弱。撒那托斯的話他一句都沒有聽懂,但是在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腦中似乎產生了某種絕望感。 那轉瞬即逝的絕望感,將他,緊緊地鎖在了地面上。

  “不...”可怖的空氣之中,柔弱的聲音,自少女所休憩的場所傳出。少女的手顫抖著,用力地拉扯住了男子的袖子,“不要傷害他...”

  真實的情感大約就是如此的吧,在那一瞬間,安格的腦中竟閃過這樣一句話。他瞬間陷入了自責,因為此時並不是說這種話的時機。他的視線一瞬間再次被他所臣服的王所吸引,如此殘破卻又美麗的她,卻被悲傷和恐懼所吞噬一般,面容憔悴。

  羽欣緊緊握著撒那托斯的手臂,懇求著,“我今天...和他沒有關系...不要傷害他...”

  似乎是那沙啞而又細微的聲線打動了他,撒那托斯蹲下身,憐惜地看著眼前的少女,“我知道...我只是....算了,但是我不會離開,不然你的身體受不住。”

  帶著笑容的她將男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她感激地看著那美貌得像女子一般的男人,“你忘了,以後每一次,我都只能一個人度過,至少短時間內,你都不能再陪伴我,再這一次又有什麽關系?”

  少女的眼中似乎帶著什麽不可說的情緒,水波一般溫柔的眼神將男人的冰冷融化。男人直起了身,撫摸著少女的頭頂,“那...保重。”

  “我會照顧好自己的。”羽欣的微笑卻又無比的真實,就像隨時都會被打碎一般的真實。

  撒那托斯,俯下身,將親吻贈於了少女的面頰,然後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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