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並沒有人會在意,羽欣仍舊在食物被解決後離開了餐廳。
自然,自己和安格還有雷諾茲打著小算盤的事,不可能沒有風聲走露出去,但是實在是有太多事情需要同時考慮,她覺得自己的大腦需要休息。
盡管目前,礙著魔王的名號,自己還是安全的,可是自小便擁有的被害妄想症可沒有讓羽欣感到半分安全。
“我先回去我房間休息一會。”羽欣向二人說,“你們先去休息吧,有什麽打算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
“是。”
寬闊的房間是按著羽欣的喜好所布置的。雖然羽欣不太清楚主堡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偏好,有些東西甚至不存在於魔界,比如一些人界的漫畫。但是羽欣並沒有什麽動力去閱讀它們,她走進房間,癱倒在了松軟的床上。
被柔軟而厚實的棉被所包裹著的感覺實屬不錯,她在床上翻動著身體。
“尤裡,你有空嗎?”從口袋中掏出了那個又回到自己手上的懷表,羽欣有些疲憊地將它舉了起來。
“我說沒有你就會放過我嗎,小魔王?”一陣白煙籠罩住了床,金發的少年盤腿坐在了床上,打著哈欠。
“喬納森帶壞你了?你也這麽喊我?”羽欣在床上癱成了大字,眼睛無神地望著上方。
尤裡的身體並沒有實體,僅僅是半透明的幻影。“小爺一開始就這麽喊你,”他從床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下自己的四肢,“天天給關在容器裡,憋死我了。”
他走向了房間內側的書櫃,隨手從上方拿下了一本厚重而有沒有標題的書。那本書似乎塵封在此了許久,僅僅是翻頁都能夠聽到紙張將要斷裂的聲音。“說吧,找我什麽事。”
羽欣默默地將自己的下半張臉埋到了淺藍色的抱枕下,跪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日子太難過了,找人聊聊天。”
她的左手抱著那個淺藍的抱枕,眼睛打量著自己的右手,右手上方仍舊抓著人之音的本體,她有些無聊的扯著鏈子,讓人之音在手上轉著圈。
“我猜猜,”尤裡合上書,歎了口氣,他的身體已經獲得了大部分實體,不再像剛開始那樣透明,只是和從前有些稍稍的不同的是,他的耳朵開始呈現了魔族和妖精獨有的尖耳,“找我原主的事很緊急,但你又看不下去那些賢者會的人做的事,想問我能不能推遲找我原主?”
“你猜對了一半...”羽欣歎了口氣,將整個腦袋埋進了抱枕中,“主要是因為,我覺得自己是個政治白癡,就算腦中有那一大堆資料庫,我也不覺得我自己會將這一切處理好。”
“嗯哼?”尤裡將那本黑色的厚書放回了原處,拿起了鄰近的另一本深藍色的舊書。就像那本黑色的書一般,這本書也十分的老舊。封面上仍按留著一些鎏金的痕跡,但已經看不出書的標題了。
“我在想啊,要是蕾妮蘭多斯大約會把這些事處理的很好吧,之前通過某種渠道她好歹還能暫時替我出個面,但現在,我連自己的領域都很難進去了,更別說問她的意見了。”羽欣十分的沮喪,她將魔族之魂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和人之音一起,握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那我能做什麽?”尤裡翻動著書頁,頭也不抬地問。
“我需要建議。”羽欣有些懇求地看向似乎沒有在聽自己說話的尤裡,她從床上站了起來,走向了尤裡。
“建議?”尤裡抬起頭,看著這位離自己距離很近的現任魔王,
“我之前就說過了,好多之前的事情我都忘了。你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羽欣默默將尤裡手中的深藍色的書抽了出來,不出所料,裡面都是用古魔族文字所記載的書,用自己的知識庫或許花些時間自己能夠弄懂,不過要讓自己同時做到翻譯和交談,實在是有些困難。她合上了書,將書隨手放在了桌上,雙手抱臂,直視著尤裡的眼睛,“其實應該說,我還有很多問題。”
“問題?”尤裡似乎感覺到了逼迫感,向角落退了幾步,後背貼在了牆上。
羽欣歎了一口氣,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頂部,“你看,政治的事情我實在是無處下手,當然我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實地考察,這個倒不難,安格有很多實地作戰的經驗,我知道這一部分或許找他會更靠譜一些。”
“可是我感覺你或許會對這些事情有一些了解。”羽欣將手伸向了尤裡的發尾,細細地摩挲著。
“...魔王我覺得你有點太近了。”尤裡的耳根突然泛起了紅色,他的動作有點慌亂。
“哈哈哈哈哈,這個是真的管用。”羽欣突然笑了出來,向後退了幾步,“沒什麽,我拿你實踐了下新學會的東西,據說故意侵犯別人的私人領域套話會更容易一點。”她雙手舉在空中,示意著自己並不打算再做什麽,尤裡松了一口氣。
“說起來,你是怎麽弄清楚調查方向的。”尤裡慌忙地轉移了話題,他又將那本深藍色的書拿到了手上,但是並沒有翻開。
“你也知道,上一次重塑之後我被加了不少的小插件。”羽欣坐在了地上,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實在是不喜歡這些東西,它們不停地擾亂著我先前的行為模式,但是我的本能又依賴著這些,畢竟根據過去的一個月來看,依賴他們來做的第一判斷一般都八九不離十。”
“然後我就想起了,一個名字,瑪吉爾。”羽欣手上的兩條鏈子似乎在繞圈的時候互相交纏住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解著手上的結。
“你看,我過去一個月竟然還是處於部分記憶被人封住的狀態,我不知道該怎麽評價這件事,但是在我嘗試想要找回那段時間的記憶空洞的時候,瑪吉爾這個名字一直在擾亂著我的心神。”銀色和金色的鏈子似乎纏成了一個不容易解開的結,羽欣嘗試從某根凸出來的銀鏈入手。
“瑪吉爾...我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尤裡略有所思,過去這段時間他都和梅洛蒂生活著,所以對於羽欣的調查一無所知。
“你對她的印象是什麽?”羽欣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好奇地看著眼前的尤裡。
“記憶實在是不太清楚...”尤裡皺著眉頭,扶著自己的腦袋,“我這一次降生於世,隻被賦予了任務和必要的知識...那些讓我回來的...並沒有幫我把記憶的封印解開...不過我依稀記得,她是邊境交界的...”
“嗯,我查到的資料也是這麽說。”羽欣點了點頭,“她是被蕾妮蘭多斯流放的重犯,罪名是販賣兒童。”
“我本來想啊,為什麽偏偏是這個名字,弄得我挺鬧心的,就稍微的去查了一下她的家鄉。”羽欣又開始了手上的工作,但似乎不遂她的願,一個原本已經被挑開的結因為她的疏忽又打上了,她用拇指輕輕摩擦著食指的指尖,指尖上有剛才解繩結留下的指甲印,“結果我發現一個很有趣的情況,近年人口的流入和流出不對勁。”
“嗯嗯嗯,我大概知道了,所以你為什麽叫我出來?”尤裡有些不耐煩,這些推論他從羽欣的思路中大約也猜了出來,但是他實在是對於這些並不感冒。主要也是因為自己如今的狀態和羽欣並無兩樣,曾經是人類某大家族的傳世寶物,如今卻失去了記憶,他也對於這些事情束手無策。
“我原本以為這個所謂的瑪吉爾只不過是某個小插件想要警示我去注意到如今賢者會的事情。”羽欣歎了口氣,“看你那麽不耐煩我就不跟你詳細地解釋這些罪犯的事情了,重點是,我早上的PTSD症發後,我想起了到底是什麽時候接觸過這個名字。”
“是是是,什麽時候?”尤裡不耐煩地坐在了地上,將那本深藍色的書放在了地上,挑著眉看著羽欣。
“那場血雨,是瑪吉爾降的,你的原主在某種原因下,出來了。”羽欣笑著看著尤裡的臉,看著他的神情從原本的不耐煩變成了震驚後,滿意的閉上了嘴。
“...我的原主人?”尤裡吃驚地看著羽欣,恍惚間他感覺,現在這個情形似乎在某種情況下發生過,但卻想不起是什麽時候。
“不對啊,我看過你的記憶,為什麽我沒有在那裡面看到他的出現...”尤裡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似乎在努力的回憶著什麽,但是不停地搖著頭。
“因為那是蕾妮蘭多斯的記憶,我是通過她的眼睛看到的,而你和梅洛蒂當時只能看到我看到的第一手資料...”羽欣無奈地擺了擺手,“你們知道當時出現了一個人救了我,卻不在意他是誰,蕾妮蘭多斯知道有一個她不願意見到的人出現,卻也不希望自己被他所救。我原本便不知這人是誰,自然對他的外貌沒有印象。”
“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你雖然因為空間隔斷被死死封印在了你的容器裡無法感知外界,但是我在我和她的記憶裡看見了,這個人和你是有某種程度的共鳴的。”手上的兩根鏈條終於結束了糾纏,銀色的是魔族之魂的鏈子,金色的則是屬於人之音。
“原本我的記憶被封住了,我不應當想起來他是誰的,想來也要感謝早上那場雨,我想起來,他是從誰的屍體上,生長出來的殘響。”羽欣無奈地看著手上終於被解開的兩根鏈條,無奈地笑著說。
“確實是很可笑,我找了這麽久的人居然是他...”羽欣看著人之音,又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著尤裡,“顏宸然,這是他寄居的身體的名字。”
“尤裡,政治上的事情我便不問你了, 但是你覺得,關於你的原主人,我該怎麽接近他?”羽欣直愣愣地看著房間的窗外,淡淡地問。
“什麽怎麽接近!將我交到他手上就好了,你既然找到了你在糾結些什麽?”尤裡的神情似乎十分的不高興,他皺著眉頭看著羽欣,似乎不能理解她話裡的意思。
羽欣站了起來,她將人之音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又將魔族之魂掛回了自己的頸部,“怎麽說呢,說來有點...我在卷入這一切之前對於你的原主人的寄居者...是喜歡的,就是那種...你懂吧...”
尤裡皺著眉頭,等待著羽欣將話說完。
“你看,我現在的情況,似乎和正常人類完全不一樣。”羽欣無奈地笑了笑,“特別是在上一次...之後,我似乎就很難再感受到所謂叫做‘情感’的東西。似乎我的身體那些用來分泌與情感相關的器官完全失去了作用。”
“這不是很正常嗎?”尤裡不以為然,“你現在是能量體聚集起來的實體...有身體就不錯了,自然不用說什麽所謂‘情感’這種這麽有‘生命氣息’的東西。”
“你說的對...”羽欣拿起了人之音,放回了口袋中,“回去吧,尤裡,這段時間我暫時待在魔界,大約周一我就會回去人界把你交給你的原主的。”
“我會等著的。”尤裡面色有些複雜,看著羽欣那一幅仿佛要成佛了一般的表情,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魔王,不要讓自己被他們吞噬了。”
“吞噬...”羽欣喃喃,“說不定我已經被吞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