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櫻回過神來,看到穿著囚服的少爺,擼起袖子就一把抓住他,推進了浴室,說:
“您快去洗個澡,我剛好燒水。”說完,又忙活柳生千重的茶水點心去了。
楚卿雲坐入浴桶,憑感覺用著老式的洗浴工具,原來這時候已經有冷熱水混合噴淋系統了。剃須刀是換刀片的,肥皂也已經有了,他打開一個寫著洗發粉的罐子,把粉末摻水洗了頭。
換上阿櫻準備好的衣服——純黑的學生製服那一刻,山田宏太的記憶開始複蘇。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一生啊!真是幸福,如今這幸福是我的了。”山田宏太按著太陽穴,舒緩大量讀取帶來的不適,然後把手摸到腦後,記憶中受襲擊的位置,傷勢已經痊愈了,摸不出什麽異樣。
他霍然出門,“阿櫻。”
“啊?”正在為千重倒茶的阿櫻愣住了,“少爺?”
“我的記憶恢復了。”
“可真是幸事啊。”千重道。
“父親與母親呢?”
“哎,夫人早上得知您越獄的消息暈厥過去,如今應該正在醫院呢。您放心,沒有大礙的,是老爺放心不下。”
“那我就等他們回來吧。喲!長崎蛋糕卡斯提拉,好甜。”宏太好久沒吃上這樣富含糖分的東西了,一時間感動得想哭,一口塞進一大塊以後,咽得滿臉漲紅。
“我去打掃院子了。”阿櫻憑著職業敏感,笑著退下,出去時帶上了門。
柳生千重把一直帶著的那個朱漆食盒放到小圓桌上,用折扇敲兩下,食盒的其中一個抽屜彈出來,裡面跳出一個小紙人。它打開另一個抽屜,吃力地舉出一盞酒,酒盞是一個青白瓷祥雲紋的鬥笠盞。
“來,拿到外面,接上一瓣櫻花,然後喝了它。”
“是。”宏太捧起酒碗,到外面櫻花樹下站著。
“千重大人,您為什麽把啟靈酒給他?”那純白的小紙人在桌上跪坐下來,恭敬地問道。
“是哎,我也想知道。”聲音從千重的折扇裡傳來,他乾脆把折扇打開,畫上的那只花貓也跳出來蹲在桌上。
千重寵溺地摸著那只花貓,說道:
“須子,你覺得那孩子怎麽樣?”
“我就沒看出來那孩子有什麽出挑的地方。”名為須子的花貓不屑地仰著頭說道。
“恩,是沒什麽特別出挑的。”千重放下折扇,用兩隻手揉著須子的腦袋,“但這個家很好。”
“你也沒見到他的父母呀。”須子從千重的手裡掙脫出來。
“傭人的品行忠實折射著主家的品行,其實這個庭院布局和客廳陳設所折射出的審美,我就願意幫他了。”千重用手撫摸著花瓣,“看這嬌豔的瑠璃二文字,是今晨新折的吧。”
宏太傻傻地站在樹下,暗自嘀咕:
“一定要等花瓣自由落體嗎,摘一朵不行嗎?”
隨後想到千重明確說的詞是“接”,他隻好小心翼翼端著酒盞,裡面透明的酒水已經晃到了盞口。
“哎,技能放得準,不是范圍大,就是對面接得好。”他總算接到了一朵花瓣,全靠一陣風吹來使得大片的櫻花落下。透明色的酒液遇到那朵花瓣以後,以花瓣為中心逐漸暈染成黑色。
宏太嘗了一點,苦的,他皺著眉把酒端回屋去,須子已經躲回了千重扇子裡。
“真要喝?”
“是。”千重又恢復了那高深莫測的樣子。
宏太一口幹了這東西,
腹誹著,簡直是不止咳不加糖的止咳糖漿。隨後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絲光線。耳中的風聲、呼吸聲、腳步聲逐漸消弭。他的意識陷入混沌之中,千重對跪坐在桌上的小紙人說道:“你猜他會獲得什麽靈性?” “應該是個商業相關的靈性吧,他不是學經商的麽。”
“這是最後一盞啟靈酒了,我怎麽可能用來找一個商業的靈性。”千重生了個懶腰,去院子裡走走。
“那您在找什麽?”小紙人一蹦一跳地跟上去。
“創造。”
在宏太蒙昧的意識中,一點光亮漸漸靠近,是一隻碩大的純白山羊,它直直就撞過來了。將他兩世的知識、經驗、技巧,催化成了第一靈性。
劇烈而切實存在的痛楚將他驚醒,他還沒回過神來,急促敲門聲就響起了。千重一聽,便隱去身形,
阿櫻打開門,鞠躬道:“岩崎小姐。”
“阿櫻,宏太在家麽?”
阿櫻稍一遲疑,正想說少爺不在時,就被岩崎秋鑰窺破,她直接闖進了庭院,高聲喊道:“山田宏太,你要躲我到什麽時候?”
一聽聲音,宏太的頭更疼了,他的記憶裡浮現一個女孩,正處於熱戀中的女友岩崎秋鑰。他一回頭,就看到秋鑰站在庭院中,她的緞瀑青絲後面常常帶著大蝴蝶結頭飾,穿著淡青色雨點小袖外罩一層紗褂,搭配水藍行燈絝和圓頭皮鞋。
只聽她氣呼呼地說道:
“你這些天去哪了?每次找你,阿櫻都說你不在。”
“這說起來話就長了呀,我這些天來遇到的事情……”宏太頓了一下,給自己和秋鑰倒了杯茶,“不能給你說。”
秋鑰冷冷地走過來,冷冷地坐下,“為什麽?”
“我失憶了,在三何屋的時候後腦被人用鈍器打了一下。”宏太看向近在咫尺的秋鑰,淡淡的幽香鑽入鼻腔,血液流速開始加快,“後來的事情就更複雜了,但你得先記住一個事實,你沒有在這裡見過我。”
“你不能在這?”秋鑰疑惑地問道。
“對,不管誰問你,你都要說沒見過我。”宏太用手肘撐著桌子將身體前傾,放松一下腳背,跪坐久了真有點受不了,“我剛越獄出來,跟父母道個別,就要踏上逃亡之旅了。”
宏太喝了口茶,靜靜地等秋鑰消化信息,冷漠的神情下鼻翼一張一合,任由身體醞釀著哀傷。
“正好我父親想把我嫁給首相桂九郎的兒子,陸軍大佐的桂慶一。”秋鑰咬牙切齒地吃著長崎蛋糕,忽然抬起來,“宏太,正好你要遠走高飛,帶我私奔吧!”
宏太一口將茶水噴出,你這是什麽邏輯鬼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