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崎秋鑰猛地抬起頭,坐直了身子,腦後的大蝴蝶結隨之搖晃,他正色道:“我已經厭倦了在學校裡學洗滌、裁縫、禮儀、琴,這些東西了,也不會嫁給一個從沒見過的男人。”
山田宏太嗆了水,咳嗽了幾聲,道:“千重大人,您看行麽?”
“哦……年輕人真是有活力。”千重在門口現出身來,折扇輕輕搖動,他褐色繡金的狩衣袖子上,有條紫色金花的袖帶。
秋鑰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觀察了柳生千重的服飾之後,問道:“這身打扮,您是陰陽師?”
“正是如此。”千重仔細觀察了秋鑰好一會兒,說道:
“我並不確定你有成為陰陽師的能力,你作為陰陽師可能並不是人生的最佳選擇。你終生可能只能在寮中碌碌無為,做著枯燥無聊的文檔工作。就算如此,你還願意加入陰陽寮嗎?”
秋鑰稍一猶豫,看了眼山田宏太,說道:
“願意。”
山田宏太雖然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十八歲少年,但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感動的,於是向她道謝:“非常感謝。”
千重坐回圓桌邊上,他的狩衣近距離看起來,折射的金色光輝更加閃亮了。他用折扇敲了敲桌子,道:“宏太,喝完酒以後有什麽特殊的感覺嗎?”
“說不上來,感覺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嗯,隨著你修行的深入,自然會顯現出效果來的,我先來教你們一個基礎術式吧。”
“是!”
柳生千重敲了一下他的朱漆食盒,一個抽屜彈出來,裡面有一遝只有一筆墨書的白色符紙。他取出來給了宏太和秋鑰各十張,然後用手指夾住一張,道:
“跟我念,哢咄噶摩……急急如律令!”千重念了大概十幾秒,話音方落,夾在手裡的白色符紙的一筆墨書就亮起了紫光。
第五遍以後,宏太記住了咒語,手裡的符咒亮起了白光,他看了看兩種顏色,心裡已經知道了原來這就是我和大陰陽師的差距,而秋鑰念一次咒,只能亮起那一筆的三分之一,三次以後總算也亮起來了。
千重放下符紙,符紙立刻黯淡無光。他又將扇子打開,把須子丟了出來。須子滾落在邊上,圓圓的身體“噗”一下摔在疊席上,氣得朝主人齜牙咧嘴,“這是言靈初式。來,向它丟過去試試看。”
“啊?這樣不好吧。”
“放心,你還傷不到這隻肥貓。”千重笑著自己動手調和抹茶,一飲而盡。
宏太聳聳肩,把手裡的符紙向須子一拋,只見須子的臉頃刻間變得有門板那麽大。宏太和秋鑰的言靈初式打在茂密的貓毛上,稍微切入一點便被毛發卡住。
千重在邊上笑得很開心,道:“哦哈哈哈,我承認,就是想看看你這造型。”說完,一敲扇子,將須子收入,再看畫中的須子腦袋大小已經恢復正常了,一點不給它還嘴的機會。
這一招大概是普攻吧,而普攻還要十幾秒的時間,這可太慘了。正在山田宏太吐槽之時,庭院的格子門發出一聲“哢噠”的開鎖聲,然後被輕輕拉開了。
阿櫻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休息,見了來人躬身道:“老爺。”
吉次郎手裡抱著自己的西裝外套和黑色圓禮帽,右手扶著妻子月雪紀往屋裡走,月雪紀穿了一身淡雅的水藍色和服,腰帶是吉次郎自己設計的蘭花。
兩人進門一看到宏太,秋鑰,和千重三人的時候,吉次郎手裡的衣服就掉在了地上,
濺起些許浮灰與櫻花花瓣。他臉上神情驚愕至極,別說胡子了,連眉毛都開始顫抖起來。 “宏太?”月雪紀飛快跑過去,踢飛了穿著的木屐,就抱著兒子痛哭,“這些天我每夜裡夢的都是這個場景啊。”
一刻之後,吉次郎和月雪紀冷靜下來,宏太介紹道:“父親,母親,這位是柳生千重先生,他將我從鴨巢監獄中救出,有意帶我與秋鑰走上陰陽師的修行之途。”
他們一聽,向千重拜謝,吉次郎道:“如今你是逃犯的身份,國立中學的學業顯然也是無法繼續了吧。”
宏太歎了口氣,道:“就算不是越獄,被後藤先生洗刷冤屈,我也是不能去國立中學繼續學業的。”
“為什麽?”
“父親,母親,這件事情告訴你們真的沒有任何好處,請原諒。”宏太跪坐著將身體伏下。
吉次郎與妻子相視一眼,對宏太道:“好吧,你也成年了, 有自己的主見也是好事。”
又對著千重道:“柳生先生,犬子頑劣,有懈怠的地方您盡管管教,拜托了。”
“您過謙了。”千重含笑回禮。
月雪紀則拉著秋鑰的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束發的蝴蝶結,問道:“秋鑰,跟宏太走這件事情,還是希望你慎重考慮,背棄家庭的痛苦過於沉重了。”
“您放心好了,我想的很清楚了,我才不要做一個聯姻的工具。”秋鑰氣呼呼地說道。
宏太在邊上腹誹,我活了兩世都不敢說想清楚了。聽了月雪紀無奈地點點頭,告了聲罪回房間去取了個小布包出來,遞給秋鑰。
秋鑰拆開一看,是五枚二十元的金幣。
哇,硬幣正面的中央是金燦燦的八尺鏡圖案,“二十圓”,“大正元年”的字樣。反面是十六瓣八重菊,“二十圓”,和一圈宏太叫不上名字的藤蔓,這些圖案細致的工藝真是令人著迷。
“萬分感謝。”
月雪紀將秋鑰扶起,道:“是我拜托了才對,宏太一直丟三落四,馬馬虎虎的。在外面一切都不容易,要多加小心才是。”
這錢明明應該給我才對吧,我這麽窮才會省錢啊,秋鑰那大小姐脾氣上來一天就花完了吧!
“那就,告辭了。”千重看時機差不多了,站起來,走到庭院裡放下兩隻紙鶴。紙鶴迎風見長,片刻後大如牛馬,背部還有凹進了兩個座位。
“時代果然變了。”吉次郎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看著他們坐上紙鶴離去,才安慰淚眼婆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