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田家的小院子沐浴在晨輝中,中島譚明穿著昨夜的外套,拿起門口的小木錘,敲起門牌。
“哆哆哆……”
“誰啊,這大清早的。”阿櫻睡眼惺忪,一邊抱怨,一邊打開格子門,“哎呀,早安,中島先生。”
“早安,阿櫻。”
“請進,我這就去通知老爺。”
阿櫻雖然驚訝中帶著厭惡,卻趕忙換上笑臉,無論主家對什麽人或者什麽事情有態度,她都不能表露出來。阿櫻做了十幾年幫傭了,深知那種看人下菜碟的做法,是不會長久的——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行了。
譚明頷首進屋,月雪紀還未起身,吉次郎穿著一身白色浴衣走過來,“早安。”
“早安,吉次郎,我昨夜去鴨巢監獄看宏太,他失蹤了。”譚明正色道。
“什麽?”吉次郎嚇得魂飛天外,從疊席上跳起來,再也沒有一點睡意,:“你……你再說一遍?”
“你的兒子,山田宏太,不在鴨巢監獄裡。”譚明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來。
吉次郎焦躁起來,於是穿上木屐去庭院裡走了一圈,回來又看了一眼插在瓶中,尚未凋零的瑠璃二文字。他重新坐下來,看著中島譚敏,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本想去跟宏太道歉的,結果鴨巢的獄警死活不讓我見他。”譚明冷笑一聲,“然後我找了個親戚牽橋搭線,那人沒辦法隻好告訴我宏太被人劫獄劫走了。”
“劫獄?”吉次郎好不容易鎮定下來,這下驚得嗓門又變高了。
“是的,整個鐵門都被拆了也沒人聽到。”譚明驚歎。
“你一驚一乍地幹什麽呢?”月雪紀從裡間轉出來,在地上跺了一腳,表達對吉次郎的不滿。
吉次郎眼神遊移,想轉移個話題,但譚明嘴快,道:“宏太在獄中被人劫走了。”
“啊……劫,劫獄。”月雪紀一時眼前天旋地轉,向後倒去。
“阿櫻,你給後藤家去個電話,就說宏太被劫獄,失蹤了。”吉次郎瞪了譚明一眼,趕緊跑過去照顧妻子,並說道:“譚明,你去找醫生。”
“好的。”譚明走到門口,忽然被吉次郎叫住,“不是你劫的獄吧?”
譚明嚇得一哆嗦,“說什麽呢,我哪敢跟公家對著乾。”
“也是。”
阿櫻在電話中與後藤家的傭人交代了以後,又接起一個電話,隨後跑來與吉次郎說道:“岩崎小姐說是下午登門,想與少爺出去賞櫻。”
“哎,紙是包不住火的,讓她過來吧。”吉次郎歎了口氣,“與岩崎家結親本來就是我的奢望吧。”
山田宏太與岩崎秋鑰的交往並沒有得到岩崎家的認可,本來就希望渺茫,現在出了這檔子事,基本可以說是告吹了。
中午,越獄在外的楚卿雲,此刻正尷尬地看著手裡那張咒文。
夕紀將手指點在那紙上,只見纖細的水流如傳統水藝那樣向上噴出,漸漸組成三十幾個咒文。這一景象被楚卿雲周身的白霧籠罩,並未被其他乘客窺見。
柳生千重看了咒文,對楚卿雲道:“這是蘆屋大人的咒文風格,這一脈在江湖不在廟堂,所以結尾的時候不加急急如律令。”
千重仔細看了咒文,道:“這是一個解除封印的術式。”
“蘆屋?”楚卿雲發出疑問,以前他並沒有聽過這個姓。
“古代陰陽師蘆屋道滿,與晴明大人同等的大陰陽師,後來被流放了。
”千重看向夕紀,“你為何偏偏要他來解咒?這個咒文裡面封印的又是什麽?” 夕紀答:“這個咒語我已經散播流傳了一百年,它被冠以各式各樣的作用,祈福也好,詛咒也罷,只為了傳播這個咒語。這是平安朝下的封印了,上千年過去封印裡的舊神早已消亡。”
“退去吧,一個情況未明的封印我是不會去解的。”千重說道。
“請……”夕紀欲言又止。
“退去。”千重將折扇在座椅上一敲,發出輕響。
夕紀輕歎一聲,神色淒婉,站起來拎著傘走到前面與售票員說道:“您好,請停車,我想在這下車。”隨著夕紀下車,地上的一層水也被一並隨行。
“喂,回魂,別看了。”千重敲了一下座椅,“你能念出那個咒語?”
楚卿雲聳聳肩,夕紀確實挺符合他審美的,“雖然每個字我都認識,但我確實念不出來。”
“只是因為你沒有支持咒語的靈力而已。 ”千重仔細打量了一下楚卿雲的五官,疑惑道:“也是怪事,為什麽你能解道滿家的封印咒?回寮裡以後好好研究一下吧。”
“很奇怪嗎?您不是也能解嗎?”楚卿雲憑借剛才千重說的話,便做出了這個猜測。
“我也是大陰陽師,解一個老掉牙的封印術式有什麽奇怪的?而你連門都沒入,能解術式才奇怪吧。”千重稍一思索,取出一張白紙朱字的符咒交給楚卿雲,“拿著,給你防身,那個付喪神一定還會找你的。”
“啊?”楚卿雲苦惱起來,“您為什麽不退治她呢?”
“你要我以何種名義退治她?舊神有八百萬,陰陽師卻不過數萬。”
楚卿雲愣住了,陰陽師的工作與職能可能和他想象中有點區別。
兩人來到九目町的山田家門口,楚卿雲看到那扇紙糊的格子門,想也沒想就按住鎖的地方往裡推了一下,便把門拉開了。這鎖老舊,只要推一下裡面的卡扣就松動了。
千重將楚卿雲周身用於遮擋的白霧收回,跟著他進了院子,阿櫻正在打掃落滿地的櫻花,見了楚卿雲手裡的掃帚掉在了地上,“少,少爺?”
楚卿雲此刻被莫名的熟悉感填滿,有些呆滯地看著庭院裡的花草樹木,山田家的櫻花樹樹齡只有十幾年,凋零在地上的櫻花花瓣卻也鋪了滿地。明治時代殘留的取水渠已經廢止,索性改做了魚池養了幾尾鯉魚。
他繼續往裡走,脫了鞋子踩在疊席上的觸感,瑠璃二文字淡淡的幽香,房間四周擺的各種小物件,都讓他感到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