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夜晚燈火輝煌,主要的商業街區已亮如白晝。七年前的明治三十九年,東京電燈株式會社在山梨縣駒橋建成了駒橋發電站,利用桂川水系水力發電,每年提供一萬七千千瓦的廉價電力,將電費整體降下來一半有余。
“哇,真的好美。”秋鑰在紙鶴上俯瞰整個城市的燈火,沉醉於美景的她,用後背靠在了宏太的胸口。
“是啊。”山田宏太附和道,抱著懷中的溫香軟玉,粉紅色雪花紋的大蝴蝶結在眼前直晃。
他到現在還有些如墮夢中,不到一個月前他還在另一個時代終日奔波,在鄉間地頭與語言不通的老人用手勢討價還價,晚上回到家中還有一場勾心鬥角的晚餐。
楚卿雲的父親有兩任妻子,他是第一任生下的長子,後面還有同父異母的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他們比楚卿雲受到更優質的教育。
山田宏太甩甩頭,都過去了,他在紙鶴上伸出手,感受著夜風的溫柔。
紙鶴悠悠地飛著,一直到前方出現一個燈塔型的建築為止,柳生千重見了這個燈塔,打了個手勢讓紙鶴懸停在空中。
“有勞。”千重將一個白紙信封遞入燈塔的窗戶,宏太瞧了一眼裡面的人好像是個巫女。燈光很明亮,是十燭光的燈,這種燈開一夜的電費就要一元二十錢。
哎!巫女是神道的,和陰陽道不太對付,想到這裡宏太的心陡然一緊。他手裡經手過不少日本的古董,對這些冷門的東西有點認知。
是的,在楚卿雲做生意的時候,日本的古董在內地確實很有市場。而現在嘛,可能是內地的東西在日本很有市場吧。
“陰陽師柳生先生,承惠,每人一元。”那巫女將手裡的信還回給千重,收了三枚硬幣,便關上了窗戶。
“出入江戶的費用,陰陽師會特別貴一些。”千重無奈地聳聳肩。
畢竟是敵方勢力范圍,秋鑰身體的肌肉有些繃緊了,應該是明顯感覺到了身上的錢可能不太經得起用。
“秋鑰,放心吧,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宏太自信滿滿地說道,畢竟他如今可不是原來那個只有經濟系花架子的學生。
秋鑰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父親說商業的本質上是服務,學更多的知識是為了更好的服務,你這人心高氣傲的……”
宏太忙點頭,他很清楚這個時候否認只會被認為是更高程度的心高氣傲,領導和女朋友相同的地方就是,要順著他們的話往下說。
半個小時以後,紙鶴降落在一個宏偉的山門前,門上刻著雲野中社。
門前兩個藍色狩衣的陰陽師上來行禮,千重稍一頷首回禮,便帶著兩人拾級而上。宏太看著沿路的電燈,心裡懸著的一顆心算是放下了,還以為要來過平安朝的生活呢。
大概往上走了一百多階,秋鑰已經開始臉紅氣喘的時候,到了一棟三層木結構建築前,屋簷是唐破風式,側面看起來是個三角形。
千重抬頭看了眼這個建築,身形一晃繞了過去,順著林蔭小道走到了五分鍾後,看到一排兩層帶陽台的小洋樓。
“挑一棟吧。”
秋鑰看上了靠西邊的一棟,那棟的小院子裡種著一顆的紫藤花樹,如今正是盛放的時候。
“哦,三十七樓啊,看起來是個空房,房東是個不太好打交道的老太太。”千重帶著他們回到一開始看到的木結構建築那裡,推門進去,一個陰陽師坐在櫃台裡面。
有幾名和服女子穿著圍裙,
端著放置茶水的托盤在他們眼前路過。千重走到櫃台前,道:“田中先生,三十七樓是樂芸子女士的嗎?” “啊,千重大人。”那人抬起頭驚呼一聲,忙道:“是的,您要租那棟麽?”
“恩。”
“一月八元,一次付六個月,既然是千重大人帶來的押金就免了吧。”
秋鑰一算手裡的錢就要去一半,再一算水電煤和吃穿用度,登時眼神閃爍,打起了退堂鼓。
“別擔心,我會有辦法的。”宏太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他可是有著一百年以後的商業知識與理念。
秋鑰點點頭,付出去三枚金元,並說道:“請為我找開些零錢。”
“好的。”田中翻了下錢盒,遞出三十幾枚零散面額的錢幣,和一套拴在鐵環上的銅製鑰匙。
“好了,你們先去休息,明天我會帶你們去培訓的地方。放心好了,培訓也是帶薪的。”千重笑著往屋子裡走,看輕快的腳步應該是去喝酒的。
“去新租的屋子裡看看吧。”
宏太拉著秋鑰的手,一路小跑到門前,把一串鑰匙挨個試了一遍才打開大門。拉開電燈的一瞬間,入眼是一張鋪著雪白餐布的長方形餐桌,餐桌後面是一個連著煙囪的壁爐。
他們將鞋拖在紅色的鞋墊上,往裡走了兩步時,宏太忽然感覺有人拉著他的褲腳。低頭一看,是個只有他膝蓋高度的小紙人。
“您好,我是樂芸子女士的侍從紙人丁十七,來幫助您入住的。”紙人丁十七鞠躬說道,“請跟我來,這裡是廚房。”
宏太和秋鑰相視一眼,覺得這位房東太太很體貼呀,為什麽柳生先生會說是個難打交道的?
宏太打量了一下以後生存至關重要的地方——廚房,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有冰箱!雖然水槽和煤氣灶都有了,可是冰箱才是廚房的靈魂啊,沒有冰箱的話對於配菜的要求可太高了。
煮飯的鍋長得確實有些奇怪,下面是個鐵鍋,上面則是個木質的大蓋子。
小紙人很快帶著他們轉了一圈,這棟房子有餐廳,客廳,四個臥室,兩個盥洗室和一個書房。裝修雖然略有陳舊,但尚且堪用。
“秋鑰,你睡那間主臥吧,主臥有獨立的盥洗室。”
“啊,謝謝。”秋鑰點點頭同意了這個分房睡的提議。
“晚安。”宏太轉身進了二樓的另一間臥室,一頭倒在柔軟的床上,今天太累了,而且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