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太?”秋鑰鎮定下來,捋了下額頭前的發絲,“你剛才在做什麽?”
“嗯——喝了點酒,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他的聲線還是十分奇特。
“開燈的線呢?”秋鑰輕巧地退回門口。
“沒摸到嗎,我關的時候還在的。”他說完緩緩用後背推開椅子站立,桌腿和地板摩擦的沙沙聲響起。
“算了,到樓下去吧,這個燈明天天亮了再說。”秋鑰鎮定地退出書房,在樓梯口看著那個人影,從裡面走出來。她定睛一看,那件衣服確實是宏太原本穿的灰色條紋浴衣,腰間也系著一根銀色腰繩。
“宏太?”
“嗯?”
秋鑰壯著膽子走過去,輕輕扯開宏太的衣領,看了一眼那裡的唇印,道:“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我變成什麽樣了?”宏太問道,“為什麽你看起來是黑白的,不對,……,我的眼睛出問題了嗎?”
“去照個鏡子吧,嚇死我了,簡直白得像死人。”秋鑰撲進他懷裡,帶著哭腔,“而且你身上好冷,嗓音也變了。”
“……”宏太用手撫過秋鑰的鬢發,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皮膚的變化,“好白。”
“是哦,你這麽一說,確實白得過份,你這是擦了多少粉?”秋鑰用手搓著宏太那張蒼白的臉。
“沒擦,”宏太拉著她來到臥室的穿衣鏡前,不禁驚呼道:“這是?”
“在看到這個唇印前,我也不敢相信,你的臉色簡直像棺材裡躺了幾百年的吸血鬼,真懷疑你會在明天的太陽下灰飛煙滅。”
宏太歪著頭打量自己,還有心情來一句哲學的詭辯,“明天,永遠不會到來。”
“行了,你準備就這樣了?”
“我還以為你會喜歡豎瞳呢。”
秋鑰認真端詳了之後,說道:“不,我拒絕。”
“那隻好去請教一下小松老師了。”他拉著秋鑰,前往小松銘的居所。
開門的名子穿著一身白色蕾絲睡裙,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淡淡的魚尾紋,她照顧小松銘已經十幾年了,從原本的仆人變成了小松銘生活上的專家。
她見了宏太和秋鑰,很輕松地做出決定:“沒事,老師還要一個小時才入睡,現在可以見你們。”
說完就將他們接進來,小松銘穿著一件白色棉質浴衣,上面染了淡藍色的米字線,在一間八疊席的茶室接見他們。
“小松老師……”兩人憂心忡忡的話語還未說完,就被老師抬手製止了。
“別擔心,他沒什麽特殊的,也不是第一個這樣的。”小松銘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宏太身上駭人的症狀,就顫巍巍地站起來,他從牆壁上的櫃子裡搜索。
小松銘的話語有著莫名的力量,輕而易舉便使得他們安下躁亂的心。
他抽出一個又一個抽屜,“哦,找到了,每個雲野中社的正職陰陽師都有過你這個階段。”
只見他拿出一小管綠色的藥劑,“我並不是藥劑師,你先喝點對付著,明天去找竹取配製更精確的藥劑,她是學藥劑學的。”
“不勝感激,老師,這個喝多少?”秋鑰接過試管,“啵”一聲打開橡木塞子,聞到一股讓她鼻酸的嗆味。
“嗯……一管或者半管吧。”小松銘撓撓頭,具體劑量他也是困擾的,“他現在處於化蛇的初級階段,一般來說是半管就可以的。但看你的眼睛都開始變了,說明化蛇的進展有些快。”
小松明思索了一會兒,
“還是全喝了吧,超出一點沒事。” 宏太接過試管,仰頭一口喝了,味道比想象中的要苦,但起碼沒有那種半苦半甜又帶酸味的惡心。
“現在呢?”宏太喝下了藥,惡心的口感讓他額頭滲出汗水,然後他看著自己的手和眼中的景色,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回想些美好的事情,保持情緒健康。”小松銘提醒道。
秋鑰取出淡黃色的手帕,用兩根手指捏著,替他擦拭汗水。忽然,在手帕接觸宏太的一刹那,他的膚色從手帕的接觸點開始出現變化,代表健康的紅色從皮膚深處被喚醒,金黃色的鞏膜顏色逐漸消退,豎瞳也擴張成為深棕色的圓形瞳孔。
“嗯,完美,劑量正好,沒有出現流鼻血的症狀。你們可以去回去了,具體的情況你明天問淨月。”小松銘笑著念叨,露出了剛剛摘下假牙的粉紅色牙床,“我得去睡覺了,一般化蛇都是有誘因的,想想你變成這樣之前做的事情,別再做了。”
兩人告辭, 出來後秋鑰迫不及待地問道:“你最近一次幹了什麽,人家有換國籍的,而你兩個小時連種族都換了?”
“嗯……喝了瓶酒。”
“什麽酒?”
“我也不認識,它擺在書房的書櫃裡,標簽上面不是德文就是法文,反正我看不懂。”
“那你也敢喝?”
“很顯然就是酒呀,為什麽不敢喝?”
秋鑰歎了口氣,“我真的對你的思維邏輯很好奇,你是怎麽得出‘是酒就可以喝’這種結論的?”
宏太如實說道:“它看起來是美酒和你看起來是美女這種事情是需要思考的嗎?”
秋鑰被噎了一下,不想反駁這句話,便氣哼哼地甩開宏太,自己走在前面。
兩人回到家中,總算在書房燈開關的上面找到了開燈的線,這種拉線燈的線會在彈力的作用下往上跳。開燈後,秋鑰找到了那個空的酒瓶,是棕色玻璃瓶,有鎏金蓋的橡木塞,瓶身做了魚鱗紋處理,反射著美麗的光輝。
“這不是德文,也不是法文。”秋鑰拿起瓶子,看著眼前泛黃的標簽說道。
“……”
“這張標簽我只能得到一個信息——它是印歐語系。”秋鑰壞笑起來,“也就是說我們甚至不知道,它是不是給人喝的。”
“也就是說我們還得找人翻譯一下這個標簽,才能弄清楚我化蛇的誘因?”
“你今天攝入的食物成分非常複雜,但酒精顯然是可能性最大的成分,喂,你知道我在說什麽吧?”
“好的,不喝了,不喝了。”